沪城爱华路,孟公馆内。
孟秋泽正站在黄铜边框擦得锃亮的立身大镜前,换上一套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高级私人订制西服。
西装面料上威尔士亲王格的纹路细密有质感,领口的三颗珍珠母贝扣在镜中漾开一圈温润贵气的光。
孟秋泽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垂头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还有空抬眸看看映在镜中的自己,再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人高马大的司机兼保镖万五走过来询问,“少爷,今朝出门,要将您带回来的那个王郁夏限定礼盒备做礼品吗?”
孟秋泽扣扣子的手猛地一顿,脱口而出一句,“那个别动。”
他察觉自己的反应有些急切,又垂头整理了一下领带,也顺便暗暗平静下来,才看似随意地接着吩咐万五去库房,“叫章叔取前日我买回来的那条镶钻项链,哈利·温斯顿的,包好带走。”
章叔是孟家的管家,精明能干,为人可靠。
孟乃文这位老爷和孟秋泽这位少爷,在外是沪城名声鹊起的商贾名流和他潇洒洋派很会花钱的儿子,在家则是一对甩手掌柜父子档,孟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管家章叔在管。
万五应了一声,就去找章叔拿东西去了。
孟秋泽顺手从饰品盒中取了一枚小巧的钻石领针别在领带上。
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让钻石切面在镜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衬得他更加矜贵。
镜中的男青年面容轮廓深邃有度,却又带着东方人独有的柔润线条,尤其是一双引人注意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扬起的眼角都带着几分慵懒迷人的意味。
他将头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偶有几缕碎垂落,添了几分随性不羁。
看似站在镜子前已沉迷于自身英俊帅气打扮的孟家少爷,实则心思却还停留在万五刚刚提到的“那个王郁夏限定礼盒”上打转。
他先前去扬州那一趟,明面上就是去游玩兼考察的,曾花重金购入了几套王郁夏限量新款礼盒。
这些礼盒,除了在宁城送给曾茂妻女的那两套,回到沪城后,他也当人情送出去了几套。
万国博览会上荣膺金奖这项荣誉,对于这个老字号品牌来说,可谓是锦上添花,它这礼盒一经面世就万分畅销供不应求,在沪上也一样紧俏,送礼非常拿得出手,当然很受欢迎。
无怪乎万五会来问他,今日带不带这剩下的一盒出去。
但其实,这一盒里面的东西,是不全的。
只不过,家里没人敢不经他允许就动他的东西,所以也没人知道这点罢了。
这套礼盒中,少了一支润唇膏。
那支铝管上印了花卉卷草纹路的唇膏,被他送人了。
送给了……那个女人。
水清。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中也浮现出她的倩影,以及,在宁城时,他从昌福大酒店楼上的房间攀窗户去隔壁找她,送出那支润唇膏的情形。
那之前她半夜突高烧,还是他头一个现她病了的。
可她被一只劳什子的便宜货口脂哄骗,一切都听那个自私鬼前夫的,后者连位大夫都没给她请,她居然也逆来顺受地认了。
他都要气死了,又不放心她,一时间完全没想起自己有什么立场管她的事,就去找她了,于是便又看到,那姓方的还让她一个病人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倒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她本来似乎并不想接受他摆在窗沿上的润唇膏,恰巧那个离了婚还想巴着她的前夫睡醒了,她才匆忙收了起来。
那姓方的醒来后还问她,站在窗边有什么好看的,她回答“有好看的”。
她知道,他当时还攀在外墙上没回房吧?
她也知道,他当时能听见这句回答吧?
她到底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算她有眼光,还知道他长得好看。
就算是以貌取人,那他也比她那个前夫强。
更何况,他的酒品、人品,哪怕是买化妆品的品味,也绝对都比那个喝醉酒会当众对她动手的混蛋强太多了!
她说他好看,还是当着她前夫的面,隐晦又直白地说的……她到底有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孟秋泽不可避免地又想到,自己去宁城国立中央大学的那晚。
那天学校出了大事,他想去暗中确认她的安全,原本没想现身。
是她来开的窗,是她叫了他的名字。
可她的解释是,她是因为梦到他在窗外,就起床开窗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