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洛看着迢星将那根线放在了觅仙绳上。
瞬间,孽缘线缠绕住了觅仙绳,仿佛一根寄生的藤蔓,将觅仙绳全部遮掩,染上将死的色彩。
曾经系在艾双夏和小人渣手上的孽缘线,现在却系在了自己和迢星之间。
曲洛再承受不住,他推开迢星,站起来,又退了几步,看着迢星控诉:“我和你之间是孽缘吗?我和你之间是孽缘吗!我没有再留你了,没有伤害你,我尽力了……”
曲洛不知道要怎么爱一个人,但对迢星,他真的尽力了。
曲洛跌在地上,一拳捶在胸口,恨不得把腔子里的一颗心剖出来砸碎:“迢星,我真的尽力了……”
迢星爬过去,抱住曲洛。
曲洛抬起眼睛,看着迢星,眼底一层水光。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想得那样。孽缘线是告诉天道的,我是你的拖累……只有附上孽缘线,才能切断觅仙绳。”
迢星靠着曲洛,贴在他耳边,“我告诉你,我将什么都告诉你,不要难过了,我的……仙君。”
迢星知道再不能瞒,可这一个称呼,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曲洛一直以为“仙君”只是迢星对自己亲昵的称呼,现在听来却好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
“你在说什么?”曲洛推迢星。
“我们不只是认识了一世。不只是你看到的那一个百年。”
迢星垂目低头,“从前有个仙君,从来没去过人世。去仙界游历的妖见他无欲无求十分无趣,便故意对他说了许许多多人世的趣闻。仙君受了蛊惑,堕入轮回做了人。”
“后来妖跑去围观仙君的第一世,就……喜欢上仙君了。仙君离世的时候,妖后悔了,将自己的觅仙绳,扣在了仙君的手上。”
“失去了觅仙绳的妖仙,再不能去往仙界。而被觅仙绳系住的仙君,也不能再离去……”
曲洛的手颤抖起来。
迢星仍低着头,握着曲洛的手:“可是后来妖悔了。不是后悔放弃觅仙绳,而是见仙君受尽七情六欲的折磨,十分舍不得。”
“起先,妖用各种方法,想要让仙界修炼长生。可堕仙八字奇诡不能修行,不受丹药。妖只能看着他生生死死……”
“所以,妖要把仙送回仙界去?”曲洛的声音嘶哑,“让他变回无欲无求的样子?你喜欢……那样的仙君?”
“恰好相反,我爱极了他世俗时爱憎于心的样子……”迢星抬眼看向曲洛,黑亮的眼里满是恋慕不舍。
曲洛:“那你为什么还要送他走?你为什么要送我走?”
“因为……”迢星抬起头,看向曲洛,牵着曲洛的手,一起按在了一边的花底琉上。
石头猛然炸开一片金光。
迢星:“以我之寿三百,换三千过往,以馈仙君……”
金光凝聚,落在曲洛身上,他来不及去躲,三千年过往回忆尽数涌入心中。
数不清多少岁月。
许许多多的相遇,在山上,在溪边,茶肆酒楼……这妖或是装作不经意徐徐接近,或是拟一个计策千方百计纠缠。妖对书生说:“我是个有身份的妖,延请西席,怎可与旁人家酬劳一样?必须高个百八十倍方可。”
许许多多的欢愉,在迢山,在人间。还一起守岁过年,捏了一个小小的饺子喂给人,忽而拍脑袋:“忘了卿卿不喜欢饺子了,还是换吃点别的……”妖凑过去将自己当做个吃的,换了饺子。
许许多多的苦难,天灾、**。为了逃离,妖拉着人穿裙装,涂黑了脸,跑了很远的路,直到精疲力竭。
许许多多的别离,被恶鬼杀死,被奸人陷害,病到形容枯槁,老到白发苍苍。
起先妖还有泪,拽了曲洛的右手,将觅仙绳系在曲洛中指,落下一吻:“此后仙山不觅,你就是我唯一的仙君。”
最后妖似乎已经麻木,抱着尸体说:“卿卿,下一世再见。”
可终于,他们没有下一世了。
眼前所有回忆落幕,迢星变成了最初和最后的样子。
迢山平台上,仙气霞光缭绕,曲洛被雾气托起,双脚离地,好像身后有一股力量,拉着他要离去。
而迢星站在曲洛身边,白袍铺陈一地。
“屠恶鬼为功德,换得仙位。”迢星将恶鬼心放在了曲洛的手中。
“得仙缘扣仙门,归去故里。”迢星将一张纸放进了曲洛的口袋。
“曾为仙人,为妖所惑,生孽缘……”迢星声音小下去,手上一柄冰刀凝成,刀刃落在缠绕了孽缘线的觅仙绳上方,“斩牵挂知罪业……”
曲洛伸出手按在了迢星的手上:“为什么要让我走……”
“你看到了,不是吗?”
迢星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是笑着:“我的喜欢,并不能成为你所有的喜乐,更不能让你远离生老病死,爱憎别离,忧怖恐惧……”
“卿卿所有的痛苦,都是我的罪业。我的挽留,只能让你在无尽轮回的痛苦里挣扎。”
“就算是为了我,别给我来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