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一个……看起来顶多六七岁的小男孩?
这怎么可能!
末世六年,秩序崩塌,污染无处不在,老弱病残是最先被淘汰的。
哪怕是在据说最安全的东区一号堡垒,他最后一次听说时,活着的未成年人也屈指可数,而且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早早染上了恐惧和麻木,像惊弓之鸟。
可眼前这个孩子……
李默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和紧张产生了幻觉。
但那孩子是真实的。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深蓝色短裤和白衬衫,外面套着鹅黄色的针织背心,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的小帽子。
小脸圆乎乎的,在昏暗的天色下也能看出健康的红润肤色。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绒兔子,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孩子站得笔直,正仰着头,认真地看着手中拿着的一张纸,小嘴还微微动着,默念什么。
神态专注,带着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好奇和一点点紧张,但唯独没有李默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惊惶和绝望。
他被照顾得很好,与这个污秽扭曲的世界格格不入。
李默的呼吸停滞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比刚才直面死亡时更甚。
这不对劲。
一个这样的小孩,怎么会出现在游戏里?
他看见孩子把纸小心地折好,放回口袋,然后拉起了他的小行李箱。
轮子在粗粝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苏盼迈开步子,朝着广场另一侧的主路走去。
阴影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李默一顿。
入目的是工作人员。
它穿着沾满深褐色污渍的破烂制服,勉强维持着人形,个头很高,瘦削,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裸露在破损袖子外的手臂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皲裂的纹路,有些裂缝里还能看到不断蠕动的肉芽。
它的头低垂着,看不清面容,从后颈处延伸出来的是类似昆虫甲壳的惨白骨质。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垂在身侧的一只手,五指异化成了细长乌黑的骨刺,尖端正缓缓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在它脚边积成小小的一滩。
……刚才那个棒球帽青年的血。
李默的喉咙发紧,他想冲出去把孩子拽回来,身体却僵在原地,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他见识过这些东西的速度和残忍,来不及了……他过去也只是多送一条命。
苏盼拉着箱子,停在了那个身影前几步远的地方。
他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可怖的外形,也没闻到浓烈的血腥和腐臭。
他仰起了小脸,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叔叔好,”孩子的声音软糯糯的,“请问……集合点是在这里吗?我好像来早了,没看到其他人。”
穿着破烂制服的工作人员身体顿了一下。
它那颗一直低垂的头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李默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五官的位置扭曲错位,一只眼睛大如铜铃,布满了浑浊的血丝,另一只则只剩下一道不断渗出黄绿色粘液的裂缝。
嘴巴横向咧开,延伸到耳根,里面是层层叠叠细密尖锐的利齿。
它就顶着这样一张足以让任何成年人崩溃的恐怖面孔,注视着眼前还不到它腰高的人类幼崽。
苏盼仰着头,耐心地等待着回答,因为对方的沉默,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还在滴血的手抬了起来。
五根乌黑尖锐的骨刺,在昏暗中朝着孩子纤细脆弱的脖颈探去。
李默的心脏狠狠一抽,闭上了眼睛。
完了。
只是下一刻,预想中骨刺穿透皮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一片死寂。
李默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五根距离孩子脖颈皮肤只有不到一寸的狰狞骨刺,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