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前奶奶不只是听,自己也会唱,我耳濡目染的,也知道一些。
只是知道的不算很多,比如我只知道这一曲的名字叫玉蜻蜓,却不知道这一节的名字是什么。
章四夫人坐在我对面的位置,转头看向我,脸上原本的笑容却微微收敛,语气有些郑重:“洛洛,这一段,是玉蜻蜓里面的庵堂认母。”
“原来是庵堂认母啊,我刚才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名字。”我笑。
却见章四夫人的脸色认真,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似有忧伤:“洛洛,你会想你的母亲吗?”
我愣住了。
母亲。
这是个遥远的词汇。
母亲留给我的记忆就是个空白,我连印象都没有,自然不会去想念一个空白的人。
何况,我是被奶奶抚养长大的,在我的概念里面,奶奶就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母亲,所以……
我回过神,笑着摇头:“我只会想奶奶,想姑姑和姑父,以及想囡囡。”
不会想母亲。
章四夫人的神情一下子失落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我不明白她怎么就会突然变成这样,整个暖阁的气氛也低落下来,我的情绪也开始低落了。
元天野拍了拍我的手:“姐姐,这一段我也会唱,我来给大家表演一段。”
说完,他竟然真的上了场。
「明天见」
章家的园子很大,我不是第一次来这处中式庭院了,上一次来是章庭远生日的时候。
不过那个时候,来这里的全都是章庭远的朋友以及与他年龄相当的同辈,章四夫人并没有在场。
没想到这一次,章四夫人居然亲自在门口等我。
而且,她叫我洛洛。
洛洛这两个字,是我的小名,家里人和关系亲密的朋友会这样叫我。
从前章四夫人都称呼我为白小姐,可这次她见我,居然亲昵地叫我,洛洛。
她说话带着点安南那边的口音,本就吴侬软语,这两个字在她唇齿之间游动,旖旎温柔。
我只觉得这声洛洛叫进了我心里,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夫人怎么不在里面等,还穿得这样薄,手都凉了。”
方才元天野给我的暖手宝放进了章四夫人手中。
“还是洛洛会疼人。”章四夫人墨玉一般的眸子里泛动着柔光,她含笑看我,开玩笑地做出嫌弃章庭远的样子,“你瞧瞧那臭小子,我疼了他十八年,他都没想到给我暖手,养儿果然不如养女儿啊。”
“养儿养女都一样的夫人,小远人也很暖心的,他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我抢了先而已。”我赶紧劝章四夫人。
不过是个暖手宝而已,而且这暖手宝还是我借花献佛,章四夫人就这样感动,生出这样的感慨,我心中又是一阵波动。
却听到章庭远笑着说道:“是吧,我也觉得家里缺一个像白姐姐这样的姐姐,妈,不如咱们把白姐姐拐进咱们家好不好?”
“我也觉得家里缺个洛洛这样的孩子。”章四夫人眉间的笑意越发浓郁,居然接住了章庭远的话。
这话的指向性太强了,我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一边的元天野却替我结了这围,他挤过来,硬生生把章四夫人拉着我的手给挤掉,然后卡在我和章四夫人中间,一边挽着一个,眉头微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这可不行啊四姨,姐姐已经定在我家了,谁都不能抢的。”
“谁说定在你家了?你们又没有婚约,白姐姐也没跟你定婚,你凭什么说白姐姐是你家的?”章庭远又开始跟元天野争了。
元天野最忍不了这个,方才在路上俩人就掐了一路,又因为行车安全不好动手,嘴皮子斗得满天飞,最后就差互相吐口水了,一整个菜鸡互啄,这会儿也不用注意行车安全了,俩人很快就揪在一起,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我不想让他们在章四夫人面前吵闹,扰了章四夫人的好心情,于是立刻转移话题,指着暖阁方向问道:“那边是苏州评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