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现惊色,一个拧身就跃出房门,拼了命去追那些飘萍似的纸张。
皇后王氏这会儿还坐在正殿中,几缕愁思,肉眼可见地攀附在她眉梢。
怎会如此……分明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始终不愿与自己亲近?
这位皇后娘娘的一颗心,泛着苦涩的涟漪。
此际看到沈夜急如星火地去往殿外,王氏既不解又焦急,不容分说就起了身。
“孩子,外面那么大的雨,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可惜,饶是给了王氏筋斗云,也不可能让她赶上沈夜。
她快步走往门口的功夫,沈夜人已在露天。
急风骤雨中,他足尖点水,身子便跃然天际。
一眨眼,被雨水打湿又随风起舞的、软塌塌的数张纸,就已握入他手中。
“孩子,快回屋里来!”
王氏疾呼着就要冲向外间。
可春韶和王宣死乞白赖地将她拦在飞檐下。
“娘娘,雨太大了!您别出去!”
殿外庭院,惊雷和急闪仍在无情交错。
可甭管雷雨亦或母后的呼唤,沈夜都同样置若罔闻。
手里的纸张,就快化成浆糊,方才写下的字迹,也早模糊不堪。
沈夜眼眸低垂,望着手里的东西,呆呆站在天地间,任凭暴雨浇头。
为什么……
为什么转眼间,他沈夜就忘记了自己闯入暴雨的初衷?
他在干嘛?
对,他要找东西,自己写的东西……
那,就是这个吗?
他手上的东西……
沈夜出神之际,王氏也终于冲破了拦阻。
“孩子!回来吧!”
她一步一磕绊地飞奔到沈夜身旁,死死拉住了沈夜的手腕。
春韶和王宣也紧跟着撑伞小跑过来,好歹给王氏和沈夜的头顶支棱起遮罩。
沈夜这才如梦初醒,怔怔地看向王氏,那几张湿漉漉的纸,不自禁地悉数脱手。
“殿下,你身上都湿透了,快进屋去换洗吧!”
王宣的苦苦哀求中,沈夜总算挪动了步伐。
王氏由春韶搀扶着,走在沈夜身后。
但在进屋前,她默默地俯个身,从泥泞中捡起了那团纸糊。
趁着沈夜回房更衣,王氏谨慎地把纸糊放到了烛火上方。
待纸糊烘至半干,她便一点点地将之展平,眯眼辨别起上头的墨痕。
沈夜总在夜深人静时习字,这王氏了解。但她从没探寻过,沈夜究竟在写些什么。
直至今夜,这位皇后娘娘终归是懂了。
虽然纸上墨渍已晕染得六亲不认,可是她仍然有了答案。
转过脸来,这位皇后娘娘便又把纸张对准了火苗。
不是烤,而是烧,纸张一眨眼就化为灰烬,形神俱灭。
却不知,侧身寝殿门后的沈夜,也通过缝隙,将王氏的动作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