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靠近。
光晕来自一个“存在”。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比守护她的虚影更淡,更不稳定,如同即将消散的烟雾。轮廓勉强能分辨出是一个男性的形体,微微佝偻着背,右臂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半凝固的浑浊质感,隐约可见晶体的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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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那块粗糙的石块旁,手指正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什么,动作缓慢、重复,像一个设定好的机械。
淡蓝色的光晕正是从他身上散出来的,随着他划拉的动作明灭不定。
薇尔屏住呼吸,停在几步之外。
这个半透明的轮廓……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那个轮廓停下了划拉的动作,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机械般,抬起了“头”。
面孔的部位一片模糊,只有两个更加深暗的空洞,勉强算是眼睛的位置。
空洞“注视”着她。
没有恶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空洞的、近乎虚无的茫然。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如同水面投入石子泛起的涟漪,直接震荡在她的思维表层:
“修补……器具……研磨……刃口……”
声音断续,沙哑,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记忆的碎片深处费力打捞出来的,失去了原有的音色和情感,只剩下干瘪的功能性信息。
“铁……锻造……冶炼……火候……”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声音,这些词语……虽然扭曲模糊,但那种节奏,那种专注于具体手艺的状态……
“老约翰?”她试探着,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轮廓没有任何反应。空洞的“注视”依然茫然,划拉地面的动作也没有恢复。仿佛“老约翰”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武器…防具……修补……”
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些关于手艺的碎片词语。
“放……取…”
薇尔怔住了。在现实中,老约翰确实常常对她和母亲说这句话。当她们拿着需要修补的器具去铁匠铺时,他总是沉默地接过,检查,然后简短地说:“放这儿吧,像往常一样,过两天来取。”
可现在,在这个诡异的梦境之地,这个轮廓显然已经不再记得她是谁,甚至可能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他只是残留着关于“修补”这个行为本身的本能,以及一句生前可能重复过无数遍的话语。
遗忘,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展现。
不是记忆的模糊扭曲,而是彻底的剥离,只剩下最核心的、执念相关的碎片,在虚无中无意识地重复。
这就是墓地平原吗?这就是“无数思绪于此沉寂,万千名讳于此蒙尘”的真正含义?
薇尔感到一阵冰冷的悲伤,不是为老约翰个人,现实中他的结局已经足够悲惨,而是为这种存在状态本身。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连自我都消散,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重复生前某个片段的影子。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意识“声音”平缓。轮廓似乎“听”到了,但理解不了。他又呆立了片刻,然后重新低下头,手指继续开始在地面上划拉那个无意义的图案,淡蓝色的光晕随着动作明灭。
无法进行交流。
但将他留在荒野,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决定。这片墓地平原蕴藏着难以形容的危险。
她突然回想起什么,手指开始在地上写出一个名字,一个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
虚影开始闪烁,在薇尔离开时对方也开始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接下来的探索中,海罗薇尔似乎是那个名字让他产生了某种变化。
又陆续看到了其他几个类似的、散着微光的半透明轮廓。有的徘徊在墓碑间,反复做着清扫的动作;有的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吐出破碎的诗句或数字;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荒原深处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他们都同样茫然,同样空洞,同样只残留着生前某个最深刻的习惯或执念的碎片。
她也遇到了更多墓碑,更大片的烛火,更多血眼的乌鸦。有一次,她尝试靠近一片烛火特别密集的区域,立刻感受到比之前更强烈的恶意注视,墓碑下的阴影剧烈蠕动,几乎要挣脱出来。淡白虚影迅挡在她身前,那股锐利的气息再次爆,才逼退了阴影。
她明白了,这片“墓地平原”并非安全之地。那些残留的、相对无害的轮廓是少数,更多的,是已经彻底被某种“恶意”或“饥饿”侵蚀的存在,它们潜伏在阴影里,等待着迷失的闯入者。
而她身后的虚影,是她能在此地相对安全行走的唯一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