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无月,窗外吹进来的风混杂着土腥气,带着一丝丝雨点特有的清甜味道。
秦太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双惨白的手从窗外伸进来,挪走了窗台上的花瓶。露出了隐在花瓶后面的一张脸。
这张脸透露出一种古怪的诡异,没有眉毛,额头上一片乌青,鼻子很长,占了半张脸,两腮没有肉,打眼一看,不大像人,倒是很想牛羊一类的动物。
嘴唇血红,亮晶晶闪着光,像是刚吃完什么东西。嘴角烫着液体,有点儿像是人血,又像是动物的口涎,黏黏腻腻地挂在嘴角。
眼睛半睁不睁,乍一看以为在往前看,实际上眼珠青得发混,根本就看不见黑眼珠。
脸下面是一根细长的脖子,皮下埋着一根根青筋,交缠着勒紧。
肩膀宽且长,仿佛有什么东西挂在上面动。
秦太妃睁开眼的时候,窗边这张脸往里伸了伸,正好与她四目相对。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鬼神,而是你分辨不出的妖物,或者一颗眼睛,又或者直愣愣飘在你眼前的一张脸。
她吓得双腿痉挛,一张嘴大张着,却是什么都喊不出来。
守灯的小宫女听见了屋里淅淅索索的动静,轻轻推开门,问了句:“太妃可是要喝水吗?”
屋外雨水滴答几声,屋内没人应她。
这宫女运气不好,关门欲走的时候,眼睛正对上窗外惨白的脸。
“啊!”
整个宫殿内的人都在熟睡,没人听见她的喊叫。
“啊!啊!啊!”
偏殿守夜的宫人被吵醒了,提着灯笼走过来。
两个白色的影子在院子里游荡了一会儿,从众人面前幽幽飘走了。
“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鬼啊!啊!啊!”
一群人乱成一锅粥,没头苍蝇似的在院子里乱窜,打翻了门前好几排花盆,花枝泥土四溅,被雨水冲得到处都是。
有几个胆小的宫人,直接晕倒在廊上。
管事的嬷嬷还算撑得住,提着灯笼走到里屋床边,勉强行了个礼:“主子?”
秦太妃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念叨着:“有鬼,有鬼。。。。。。惨白的脸,好长的舌头。。。。。。眼珠子也是白的,嘴角流着血。。。。。。”
“主子,您看错了。”老嬷嬷试图安慰她,“这皇宫大内的,哪里来的鬼?主子快清醒清醒吧。”
皇家最忌讳鬼怪一说,在宫里大肆谈论鬼神,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摄政王或许不会把秦太妃怎么样,但一定不会放过她们这些没能规劝主子的奴才们。
“有鬼。。。。。。”秦太妃自顾自地喃喃着。
窗外猛的一个响雷,吓得她大叫着缩到被子里。
“啊!啊!鬼啊!它在看我,它看见我了!”
叫她这副样子,老嬷嬷知道她是吓出毛病来了。找了几个得力的大宫女进来守着,她提着灯笼到院子里,去约束其余宫人。
翠竹被沈铎抱着翻上了房顶,沈铎的轻功尚不熟练,手上又抱着一个人,使不上力气,二人刚飞上房顶,就直接在房檐上摔了个狗啃泥。
“你怎么想出来的?”沈怀夕把人揽在怀里,”让他们两个去扮鬼,亏你想的出来。“
“计不在高。”杨柳附在他耳朵旁边,“管用就行。”
沈铎和翠竹闹这么一出以后,轻了,秦太妃会被吓得躲在宫里不敢出来,也就不用再担心她跑到坤乾殿来捣乱,重了,可能会把秦太妃吓出点毛病来,到时候秦家埋在宫里的眼线一定会传达回秦阁老那儿,也好让他分分心。
别的不说,秦太妃在秦家还是很受长辈疼爱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杨柳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
连着许多天顶着大太阳在御花园练剑,沈怀夕的手晒得有些黑,皮肤泛着蜜色。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十指交扣。
“绵绵。”沈怀夕声音沙哑,“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你要不要听?”
杨柳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什么故事?”
“从前,有一条大黑蛇,它无意间得罪了山间的一个小妖怪,那小妖怪追着它满地打,逼得它不得不找一个洞,钻进去,藏起来。”
“钻进去干什么?”杨柳没太听明白,“为什么偏偏要钻进洞里?”
沈怀夕讲着故事,窗外廊下的花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倒是有些吓人。
“做什么?”杨柳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困~你别吓唬我了。。。。。。”
“我不闹。”沈怀夕这么说着,还是故意把话往吓人的地方引,好好的故事,讲着讲着,就变成了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