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的、工部的官员一个个轮番上阵,声音越来越大,态度越来越坚决。
“为保大明江山,绝不能受瓦剌要挟!”
满朝文武,几乎全是反对的声音。
人人都在权衡江山利弊,人人都在算计朝堂得失,却无一人,再去顾及那个远在瓦剌军营里、不知正受着怎样屈辱的被俘帝王。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钱皇后正在佛堂祈福。
她每日都在佛前为朱祁镇点一盏灯,祈愿他平安归来,可今天等来的,不是平安的消息,而是满朝文武对她的丈夫见死不救。
钱皇后听完宫人的禀报,如遭雷击,当场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她是朱祁镇的结妻子,少年夫妻,一路走来,风风雨雨都经历过。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那个人虽然有时候糊涂,有时候意气用事,可他终究是她的夫君。
如今他身陷囹圄,受尽磨难,满朝文武却个个薄情寡义,满口江山社稷,满口大局为重,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想把他救回来。
瓦剌的勒索,朝臣的冷漠,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可她不认命。
钱皇后擦干眼泪,站了起来,既然满朝文武不愿意救,那她来救,哪怕倾尽所有,哪怕倾家荡产,她也要把自己的丈夫换回来。
钱皇后当即下令,命人将宫中所有的私财、历年积攒的俸禄、娘家陪送的嫁妆,尽数搬了出来。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稀古玩,一件一件往外搬,堆满了整个大殿。
宫人们手忙脚乱地进进出出,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可她看着这满殿的金银,还是觉得不够。
她颤抖着抬起手,亲手摘下自己耳垂上的金珠耳环,又拔下间那支象征皇后尊荣的赤金凤钗。
头上的珠翠饰,一件不留,全部放在托盘里,她甚至连手腕上的玉镯子都褪了下来,分毫未留。
宫人跪了一地,哭着劝她,“娘娘,您怀着龙胎,万万不可如此操劳啊!”
钱皇后没有理会。
她换上一身素衣,青丝随意挽起,没有任何装饰,她挺着已有五个月身孕的肚子,一步一步,走向朝堂。
朝堂之上,朱祁钰正被群臣吵得头疼,忽听殿外一阵骚动。
他抬头望去,便见一个素衣女子缓缓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钱皇后没有凤冠,没有金钗,没有珠翠,面色苍白,双眼微红,却眼神坚定,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她挺着肚子站在朝堂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哽咽,却字字如铁,
“好,满朝文武都不愿意救皇上回来,本宫愿意,本宫今日就捐出所有金银,哪怕杯水车薪,本宫也不会放弃。”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地谈论江山社稷的大臣们,看着眼前这个素面朝天、满眼悲戚的孕妇,一个个低下了头。
有人偷偷抹泪,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可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站出来,说要赎那个远在瓦剌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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