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王府两个不同的院落,杨芸儿与崔婉儿这对跨越时空结缘的姐妹花,都在拼命为对方着想。
一个为了不影响对方的情绪,强压住内心焦虑,一头扎进事业之中;
另一个则生忍着阵阵腹痛,准备独自产下孩儿,然后安静赴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种无法名状的压抑在王府上空凝聚。
尤其是主院内,气氛凝滞,催产汤已上了第二轮,但屋内依旧静悄悄的。
在杨芸儿心中,崔婉儿身上有一股韧劲——那是独属于古代世家女子的、令人心疼的忍辱负重。
身为千年后的灵魂,杨芸儿对这份坚韧十分敬佩。
然而,她忽略了一点:古代教养下的坚韧,是能够催生出“烈女”这个品类的。
盛世之下,现代人特别惜命;但身处荆棘丛中的古人,将礼仪廉耻,仁义道德一一排在生命之前。
杨芸儿信她的婉儿姐姐,却万万想不到,这个时代的女子最擅长的,往往是牺牲。
只要让她们觉得自己可能成为夫君前途的拖累,便大概率会选择自我了断。
又是那该死的千年代沟,让杨芸儿没有察觉到,表面看起来日益坚强乐观的崔姐姐,心中已悄然存了死志。
杨芸儿千防万防,甚至引入了现代管理,强化监督机制,吃穿用度均均慎之又慎,可无论如何严防死守,依旧防不住人情的漏洞。
顺着这个洞,八王爷李泓晔,到底将手伸入了六王府。
崔氏大厦轰塌,大量仆妇被卖。于是,没有暗害,也没有下毒,他只借一名崔氏旧仆之口,往崔婉儿跟前提了几句当年太子妃之死的家族旧事(章);暗示着“崔氏女,注定与后位无缘”的宿命。
在宫中阴暗角落里长大的李泓晔,最擅长的正是蛊惑人心。
先太子妃崔姝儿之死一直是崔婉儿心头之痛,她不信自己的堂姐是暴病而亡,只是当年真相被小心掩盖住。如今崔氏已倒,此刻点破太子妃之死来自帝王的授意,道理上说得通。
所谓真相最能刺痛人心。
李泓晔不仅要刺痛孕妇敏感的神经,更要让她看清:崔氏早已为帝王所厌弃,她活着,终将成为李泓暄的负累。
若不想落得如崔姝儿那般“身败名裂”,不如借着女子生产之机,一了百了,尚且能保全彼此颜面。
崔婉儿本是通透之人,如李泓晔所料,她毅然踏进了那条被皇权框定的赴死之路。
然而,变数永远存在,
杨芸儿的日日陪伴,终究在崔婉儿这位传统贵女身上留下了痕迹。
崔婉儿甘愿为丈夫赴死,但身为母亲,她决心为腹中孩子搏一线生机。
芸儿妹妹常说,一线希望,百倍努力!
这句话崔婉儿听进去了,李泓晔蛊惑她一尸两命,一了百了,但崔婉儿咬牙搏命,也一定要先把孩子生下来。
虽然皇家不会允许崔氏血脉的皇长孙,但万一是个女儿呢?
只要是女儿,她的芸儿妹妹定能护着这孩子平安长大。
若是儿子……崔婉儿不敢深想,但万一她那个鬼灵精怪的芸儿妹妹有办法呢。
自己是必死之人,以自己主动赴死为代价,换取孩子的一线生机,不亏。
曾经在众人眼中柔弱不能自理的崔婉儿勇敢的定义了自己的结局,悄悄开启一场生死赌局。
缘分就是这么微妙,尽管认知的差异将两人暂时隔开,却又在冥冥之中牵动着彼此的心神。
往日杨芸儿一旦投入工作便可排除所有杂念,但今日却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心神总有些恍惚。
莺儿匆匆入得屋内,来不及行礼,蹙眉低声道:
“娘娘,我总觉得正妃院里……有些不妥。”
杨芸儿当即搁下笔,撑桌起身,示意莺儿快说。
“您出门前吩咐奴婢多寻些由头去正院,方才我借着核对夏衣账目过去一趟,觉着那院里气氛有点特别,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奴婢总觉得这正常有些刻意,但又说不出什么不妥。”
“是你的直觉?”杨芸儿问得急促。
莺儿郑重点了点头。作为杨芸儿在六王府中带出的第一个得力助手,莺儿做事一向敏锐细致。
细致之人的直觉,不容忽视。
“往日都是同檀云姐姐说事,但这次只见到了溪云,且一再推说无事,可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你可进了王妃屋里?”
“不曾。溪云只说王妃在午睡,檀云陪着,连正屋的院子都没让我进。这点便有些不寻常,往日即便王妃在休息,院里耳房那边奴也常去。”
“可听到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