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隐约能听到外面怒吼与摔打的声音。
斐曦没有任何的挣扎,静静地躺在这逼仄的空间里。
人一旦平静下来,先前因情绪激动而被忽略的伤口,便开始从强烈抗议转变为武装起义。
她手臂、脸上以及胸口的伤势,此刻疼得伤口边的肌肉都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身上的衣物被人换过,之前随身携带的药物不知去向。斐曦没有过多思考,放下手中东西,立刻伸出右手,沿着身体的关键穴道按压了几下。
棺材内空间有限,她不敢深呼吸,缓缓念了几句心法口诀,尽量让身心迅放松下来。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斐曦感觉身体的疼痛稍有缓解。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突然传来梆梆咚咚的声响。
棺材从外部被人钉死了!
铁老夫人看来恨急了,冥婚的流程都不走了,打算直接活埋了她。
斐曦心中有丝庆幸,霹雳堡到底是有些讲究的大户人家。至少不会像那些买不起棺材的破落户,把她和死人放在同一个棺材里。
斐曦其实都不太记得铁少主的模样,自然也不想和这具尸体来个近距离的接触。
况且铁少主去世已有一年,此时恐怕只剩下一把骨头,腿骨都能直接拿来敲鼓了吧。
别人死了是入土为安,这铁少主死了倒成标本了。
啊呸,罪过,罪过!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不能调侃死人。
说起来,斐曦想不明白,铁老夫人为何一再说铁少主想娶她。难道是因为之前在三河镇,她把人得罪得太狠,铁少主想要报复她?
嗯,一定是这样!这人肯定是想借娶她的名义,将她骗进霹雳堡,让铁老夫人这个老虔婆折磨她。
但是……若是当初她答应嫁入霹雳堡,师父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事实上,斐曦心里清楚,无论当初她是否知晓霹雳堡提出的条件,以铁老夫人的性格和人品,都绝对不会放过青城派。
然而,内心残存的一丝幻想,却使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我折磨之中,仿佛只要她答应了,师父他们就不会死。
心绪的剧烈波动,令斐曦胸口一阵烦闷,几乎又要吐出鲜血来。
她强忍着喉咙间的腥甜味,稍稍缓了缓神,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初次开口试探,铁老夫人一口一句“少主夫人”将她钉死在霹雳堡少主夫人这个身份上,斐曦心中立刻明了。
今日,除非她能凭借武力杀出去,否则在言语上根本无法说服铁老夫人放过她。
后来得知铁老夫人打算对她的师门再次施以恶行,斐曦的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
霹雳堡如今外有无双山庄虎视眈眈,内部又群龙无,自己人内斗不休。铁老夫人在这种情况下,还动不动就用残暴血腥的手段来震慑其他人,让她们“听话”。
也正是在那一刻,斐曦想明白了,铁老夫人为铁少主纳妾,纳的究竟是什么“妾”。
这是主仆规矩,是堡内所有一切都必须铁家主家优先,是假借大道理,人为制造男女不平等,将女子的贞洁视为她可以随意左右的资源,以此打压所有不听她话的人,来掩盖堡内极端的不公平。
铁老夫人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摇她所创造的“秩序”!
而斐曦就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霹雳堡的女人们的处境并非天生如此,而是铁老夫人故意让她们只能温顺地低头。
果然,在斐曦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抓着她的手松开了,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硬硬的,像是匕的东西。她还看到了老夫人身后的丫鬟们惊讶地偷偷看她,又慌忙低下头。
然而那时斐曦没想过逃走,她不会武功,即便手中有武器亦是徒劳,若是轻率行事,等待她的唯有死路一条。
现在,她要尽可能保存体力,等待机会。
一个霹雳堡彻底乱起来的机会,那时才是她逃出去的最佳时机。
棺材内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黑暗中,人很难感知到时间流逝的度。
外面这会没有了动静,斐曦不知今夕何夕。无聊的她朝手边摸索过去,摸索了一会,才摸到那把硬硬的东西。
半尺长的物件下方外层似包裹着一层硬皮,上方手握处是金属的把柄。凭着手感,斐曦握住把柄一拔,再摸上去,果然手指感受到利刃即将划破皮肤的轻微刺痛感。
果真是把削铁如泥的好东西。
收好这把不知是谁给的武器,斐曦继续在黑暗中闭目养神。
但铁老夫人那些恶毒的话语,却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师父他们的坟现在怎么样了?
莫非真的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