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顾晨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京城。
离开宁古塔的时候,那里刚刚有了一点儿春意。
此时的京城,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京城已经是暮春时节了。
进了城,韩乐瑶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着!
这热闹啊!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
道旁的槐花开得正好,一串串淡黄的小花从枝叶间垂下来。
香气甜丝丝的,混着茶楼里飘出的茶香、食肆里冒出的炊烟、还有行人身上沾染的脂粉气,搅成一团温热的、软绵绵的风,扑在脸上。
街面上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花的姑娘挎着竹篮,篮里是新剪的芍药,粉的白的一簇簇挤着,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身后跟着几个馋嘴的孩童,眼巴巴盯着竹筐里的糖人。
对街的绸缎庄刚卸了门板,伙计抱着成匹的锦缎往外摆,日光一照,那料子上织的金线便亮闪闪的晃人眼。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扬着声音叫喊。
一辆青帷小车从旁驶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头一张敷了脂粉的脸。
那妇人约莫是去赴宴的,正低头理着鬓角,指尖的玳瑁指甲在日光下莹莹地一闪。
高世鹏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是有多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市,没见过穿红着绿的妇人,没见过冒着热气的吃食摊子了?
上一次见识到京城的繁华,还是他陪同父亲进京述职的时候。
那时候他就知道,边疆和京城是大不相同的、
吉林府与宁古塔相邻,那鬼地方,四月里风还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
山上雪才刚开始化,化得到处都是烂泥,踩一脚能陷到脚踝。
所谓的春意,不过是冻土裂开几道缝,从缝里钻出几根细得可怜的青草,没几天又被夜里的霜打了回去。
可京城呢?
京城已经是暮春了。
人间四月芳菲尽——他们那里的春天就像他这个戍边的将门虎子,永远比不得京城世家公子的贵气。
京城的四月,花早就开遍了,开盛了,开得满城都是香气。
街边墙角,随处能看见落下的花瓣,被行人踩进泥土里,又被风卷起来,飘飘悠悠地飞一阵,再落下去。
顾晨骑马走在车前,一路无言。
有人在街边认出了他,小声地交头接耳——
“呦,那不是顾世子吗?”
“他离京可够久的了,大概有……”那人屈指算了算,“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是啊,他不在京城,别说睿王府门前冷落鞍马稀了,就是这春天似乎都没有那么鲜活美丽了。”
他们议论的声音并没有刻意,顾晨听得分明。
他嘴角含笑,还是回来好啊!
这里的百姓记得他。
就像宁古塔的那些人时刻会记得林青青一样。
“哎,怎么还有两辆囚车呢?什么样的犯人值得顾世子亲自押送?”有人诧异地问。
“哼,不用问,肯定是十恶不赦的狗东西!”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对!作奸犯科的能有什么好人?”有人附和着。
高铭坐在车里,闭着眼,对这些恶意的嘲讽置若罔闻。
高世鹏却非常不忿,大声辩解:“我们高家也是为保护边境立下汗马功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