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晨把祖父祖母和韩乐瑶送回睿王府安顿好,又吩咐侍卫看管好高铭父子,沐浴更衣之后,准备进宫。
他刚走到府门口,恰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睿王。
“见过父王。”顾晨躬身施礼。
“走了这么久,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来封书信。才回来,这是又要去哪里?”睿王皱着眉头,语气里带出了责怪的意味。
“进宫,有要事禀告皇上。”顾晨言简意赅。
“去吧!”睿王挥挥手。
看着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睿王懊恼地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其实是想好好说话的,可是多年的习惯,让他面对顾晨的时候,还是没有学会心平气和。
睿王站在府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只抬起了一半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其实想说的是:一路辛苦了吧?用过饭没有?我一个在家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寂寞?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走了这么久,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给家里来封书信。”
他其实想说的是睿王府只有睿王一个人的时候,他是很盼望父母和儿子儿子早日回家的。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才回来,这是又要去哪里?”
他其实是想泡一壶茶,和儿子隔案对坐,唠唠家常的。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去吧!”
顾晨的回答永远都是他熟悉的模样——言简意赅,恭恭敬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也感受不到半分亲近。
他们父子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屏风,明明距离不远,但是两颗心就是贴不到一处。
睿王有时候想,这屏风应该是他自己立起来的。
顾晨幼年丧母,后来他续娶了云婉柔。
她表现出来的贤惠,让所有人以为她对顾晨视如己出。
他们和父母很放心地把顾晨交给了云婉柔,他不是没有现儿子越长越歪,
但是每次他想教训儿子的时候,云婉柔就哭得梨花带雨。
说顾晨已经失去了娘亲,不能让孩子觉得父亲因此憎恨他,
想到亡妻,他终究对顾晨放任自由了。
他错过了太多教导顾晨的机会,等他回过神,顾晨已经不需要他了。
不需要他的教导,不需要他的庇护,甚至不需要他那点儿迟来的关心。
可他是当爹的。
他总不能跟儿子说“为父错了,为父对不住你”。
他说不出口。
顾晨也从来不给他机会说。
那孩子永远是那副样子——你问,他答;你不问,他不开口。你火,他听着;你夸他,他也只是淡淡一句“父王过奖”。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睿王有时候故意找茬,想激出儿子一点儿情绪来——愤怒也好,委屈也罢,哪怕是顶撞他两句呢?总比那副永远波澜不惊的脸强。
可顾晨不接招。
日子久了,睿王也习惯了。
习惯了对儿子冷着脸说话,习惯了把关心藏在一句句责备里,习惯了看着儿子的背影想“他会不会回头看一眼”——然后现,那孩子从来不回头。
屏风就在那儿。
谁也没去推。
谁也不知道推开了,两个人该不该打破多年的相处模式?
睿王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门房的老仆小心翼翼凑上来:“王爷,进去吧,起风了。”
睿王没动。
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忽然想起顾晨小时候的模样。
那孩子三四岁时,最喜欢坐在他肩头,揪着他的耳朵喊“驾、驾”。
他那时候忙,早出晚归的,父子难得有更多的相处时间。
每次休沐在家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练剑,那孩子都会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撞得他腿都疼。
他一把抱起儿子,父子两人“哈哈”大笑。
那是为数不多的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