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泰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乌云压城,阴沉的天气从卯时初起,就开始笼罩在京城上空,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的乌云,就像今日京城的气氛一样,让人觉得压抑、沉闷、不详。
卯时二刻,闪电劈开宫檐的琉璃瓦,照亮了城门上的阴影,雨幕中传来马蹄踏过土地的闷响,敲击着听到此声音的人心。
火把如毒蛇吐信,舔舐着黎明最后的黑暗,映照着那一张张肃杀的面孔,晨起的风吹过,那些面孔跟着摇曳的火苗,变得狰狞,变得可怖。
马蹄声停在城门前,燃烧的火焰把能照亮的地方,都染成了不详的锈红色,光源偶尔散,无意间照见城墙上倒悬的守门军士的尸体,风卷起他们凌乱沾染鲜血的丝,火光映照着他们未曾瞑目的、带着恐惧与不可置信的瞳孔,最后风把他们破损的甲衣吹的咧咧作响。
卯时四刻,城门被人打开,刚挨近城门处的打更人的梆子声被利箭射穿,戛然而止,停下的突兀,也好像理所当然。
城楼上,守门将士的尸体还挂在城墙上,城楼下,更夫倒在了他的灯笼边上,灯笼里明明暗暗的火苗,随着风轻轻摇晃,一阵猛风吹来,“噗”的一下就灭了。
一万冀北军从城外涌进洞开的城门,然后很快从城门口鱼贯而出,马蹄声声,打破了京城早晨的宁静,也拉开了曦国皇权更迭之战的序幕。
摄政王府从寅时起就灯火通明,步履匆匆而过之声频起,甲胄碰撞的摩擦之声更是刺耳。
卯时正刚到,摄政王府的大门就被轰然打开,一队队身着黑色甲胄、手持利刃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冷峻,散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摄政王裘冀礼。
他身披黑色披风,头戴紫金冠,剑眉星目,面容刚毅,浑身散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摄政王出了府门,外面陪他征战多年良驹早已等候多时,他利落的翻身上马,他身后的一千兵士,也一样利落上马。
裘冀礼马鞭一挥,率领着千骑朝着皇宫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皇宫内也乱作一团。
御林军中有一万多人,从卯时正就开始在皇宫内极走动,甚至与同为拱卫皇宫的禁卫军起了兵戈,小皇帝月启听闻御林军在皇宫动手的消息,吓得脸色苍白,瘫坐在龙床上起不来。
身边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惊慌失措,面露惶恐,惴惴不安的守着年轻的帝王,心底暗自祈祷着平安。
禁卫军统领卓应堂却表现得异常镇定,他深知此时必须稳住局面,等待援军的到来,才能解了此次兵祸之困。
他让小皇帝下令,迅召集了御林军跟禁卫军中,站在同一阵营的高层将领前来小皇帝的寝宫,商议应对之策。
不一会儿,所有在宫里的副统领跟小队长等人都陆续赶到。
众人在小皇帝的寝宫里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大家给小皇帝行过礼,已经没有见皇帝的紧张跟各种惶恐了,只剩下对处境的堪忧,跟对能否活下去的忧虑。
卓应堂瞥了一眼内殿,见小皇帝没有出来,明白了他的态度,默认他把调动禁卫军跟剩余御林军的权利给了自己,率先开口:“诸位,如今宫中一万多接近两万御林军叛乱,宫外的动静也不小,局势危急,大家可有良策?”
说着话,卓应堂的眼神,还不着痕迹的在在站的几人身上扫过。
他话落,就有人接了。
一位御林军小将皱着眉头道:“摄政王势力庞大,我们兵力有限,硬拼恐不是对手。”
“摄政王”三字一出,空气凝滞,众人面面相觑。不是,兄弟,人你都没见到,就直接说叛乱是因为摄政王,这样好吗?
这样跟说摄政王造反有什么区别?
但是……算了,事态紧急,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反正到时候是不是摄政王,尘埃落定总有结果,现下不必计较。
禁卫军的一位小将则提议:“宫门已关闭,咱们只要据守皇宫,等待京中各处的兵力来勤王就行。至于宫中叛乱的御林军,合我们现在的兵力,可压制之。”
小皇帝月启就在内殿的门后面,听着外殿众人的议论,颤着声音喃喃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保朕周全。”
年公公就站在他身后,闻听此言,立刻上前扶着他,“皇上,您回龙床上坐着吧,您放心,卓统领能力卓绝,领兵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他们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再说了,”年公公把身子软绵的小皇帝扶着往龙榻上走,边说:“再说,泽曦郡主还给您安排了那么多暗卫,不会让您出事的。”
月启听年公公说起月曦欢,心里的慌乱才稍稍减少,心里安定不少,又想起月曦欢给他安排的,说是绝对能保证他安全的暗卫,胸腔里的害怕更是一点点消减而去。
泽曦郡主同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认真是那么显而易见的,气势是那么自信的,他应该相信泽曦郡主,相信护国公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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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里说服好自己,月启重新坐在龙床边上,喝着年公公递来的热茶,压下那仅剩的一点害怕。
就在这时,一名守着宫门的禁卫军小兵匆忙来报:“禀报统领,摄政王已率千骑抵达皇宫外,正要求进宫面圣。”
众人闻言,皆变了脸色。卓应堂沉思片刻,道:“不能开宫门!你们找理由先拖延时间,我调派人手,跟你们一起守卫宫门。同时,其他人行动,先把叛乱的御林军处理掉,再加强皇宫守卫,以防不测。”
小皇帝死死紧紧攥着龙床下的锦被,刚刚小兵禀报的声音很大,他在内殿也听到了,刚压下去的慌乱,又涌出了心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将领能想出办法,能暂时拖延着时间,等待着护国公府来化解这场危机。
宫门外,摄政王率领着从京城各处汇合的几千骑,已经抵达了皇宫外。
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皇宫内外的命运,也将在这场战斗中被改写……
“点火!”随着一声低喝,浸透鱼油的箭矢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堆在城门下的干柴。
火舌舔舐着包铁的城门,浓烟中传来守军慌乱的咳嗽声。
“推撞车!”二十名光膀大汉齐声怒吼,巨木撞击城门的闷响与城内妇孺的尖叫交织成曲。
当城门轰然倒塌的刹那,东方天际恰好泛起鱼肚白——新朝的第一缕阳光,正照在旧王朝的断戟上。
宗庙的朱漆柱,焦糊味混着哭喊声刺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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