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时有些说不出是哪里变化,只是觉得眼前这人的双眸……实在是,太过平静,仿佛山涧清泉一般。
不仅如此。
叶欢并未打扮,长随意地挽起,脸侧的碎随风轻轻飘动。
红袖一时无法解释自己那瞬间的感受……
她只是觉得,叶欢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她太过……干净了。仿佛任何烟尘都无法沾染其身。
叶欢的声音打断了红袖的思绪:“找我什么事?”
红袖回过神来,连忙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心里暗暗责备自己方才的走神。也不知道表情有没有失态。
“叶妹妹……”她亲切地叫道,“你的伤口如何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妹妹”两个字一出口,叶欢浑身突然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惊似的。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红袖姐姐。”
红袖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果然还是个刚进探香楼、没什么经验的少女。
她快步走上前,转进屋内,十分关切地扶住叶欢的肩膀:“你可是差点死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全?哎呀,在窗口吹风,你要小心受凉,最好还是上床躺着。”
叶欢也伸出手,没有直接碰到红袖的身体,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没关系……我伤口真的已经好了。”
红袖本来也不是真的要扶她上床休息,见此便接着话头又关心几句,才不经意地提起了自己想要打听的东西。
“那日,听说葬红客竟进了探香楼,害了欢妹妹,我真是害怕极了……那贼人手段残忍,从来不留活口。妹妹能活下来,真是有福气……”她说着,叹了口气,靠近一些,紧张地问道,“你可有看清……那贼人的模样?”
叶欢恢复了平静的态度。她又往后躲了些,轻声说:“我……我是怎么遇见他的,全然想不起来了。大夫说是受了刺激,恐怕得过些时日,才能想起来。”
红袖看不出她是不是在说谎。她在欢场待了多年,瞧人眼色的本事很是精湛,但是叶欢的心思,她竟半点看不出来。只好故作忧愁地说:“哎,我不是有意要逼你想起那般可怕的事……只是……唉,如今江南不少侠士都在追捕葬红客,那贼人狡猾,不留痕迹,可是若得知你还活着,保不准会找上门来,杀人灭口。你若有什么想起来的,该早些告诉旁人才是。”
叶欢道:“官府不管吗?”
“官府——”红袖忍住嘲讽的笑容,“官府哪里有这个闲心思呀?那葬红客不过是个采花贼,官府怎会耗费力气去追捕?还不如多派点人去北边……葬红客是杀了三四十个人,才引来一些侠士。若是只杀一二十个,动静可不会有现在这么大。咱们风尘中人,本就孤苦无依,谁会真正关心咱们的性命呀?”
红袖转过头,望向空房的方向,轻声道:“空房里进去的人,比葬红客杀的人不知多出几倍……你看,有人会管吗?不愿意接客、不听话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种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叶欢的神情:“叶妹妹,你从前……是个不认命的,可是如今死里逃生以后,你若还是那样顽固,在葬红客来杀你灭口之前,你就要先死在空房里头了。”
叶欢垂着眼帘,说道:“多谢红袖姐姐提醒。”
看上去没有一点性子刚烈的模样。
她看来是真的……
红袖暗暗叹了口气。她甚至说不准自己为什么要叹气:“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