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雪再次出声。
她说:“沈戾,我不欠你的了。”
话裏带着决绝。
沈戾没来由一阵心烦意乱。
她忍不住回头,“我又没说你欠我的。”
她走回到夜归雪面前,皱着眉道:“我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当时我刚到就看到你坠落,没多想就出手了。我救你也不是想要你感激涕零百依百顺。”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救你,你反而刺我一剑。”
她当时也只是想要夜归雪一个解释。
玄光仙尊大名鼎鼎无人不知,那么多人族修士崇拜她、信赖她。
她斩妖除魔,惩恶扬善。
沈戾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光风霁月、磊落坦荡的人。
白日裏她看到的那一幕似乎也能够佐证这一点。
同为五大宗修士,她出手惩治血刀堂修士,帮了那半魔。
她想到这裏直接就问了:“你为何会出手帮那半魔?”
她跟那些围观修士的想法差不多。
夜归雪被魔族利用欺骗过,还险些就死在那魔族手上。
她明明最应该厌恶魔族的,最想对魔族赶尽杀绝的。
“为何不帮?”夜归雪反问。
她走到桌前坐下,抬头看着那轮被云盖住的月,声音轻轻:“厌恶魔族,被魔族杀过一次恨魔族,难道就要滥杀无辜、黑白不辨是非不分?”
“那是堕魔的魔修、逆道的邪修,不是我夜归雪。”
而夜归雪是玄清门内门弟子,自小拜入师门,从有记忆起就在玄清门长大。
她清楚知道她的师尊和许多只见过一两次面就永远没机会再见的长辈因何而死。
也清楚知道自己修行的目标。
她应该一直修行、苦练,历经生死,到最后成为她期望那样。
她原本应该是那样的。
……现在也一样。
“我不会堕魔成为魔修,不会心性大变成为邪修。”
“我依然会做到我想做的一切。”
夜归雪忽地起身。
她望向云后那轮月,不知道是在跟月亮说,还是在跟沈戾说,亦或者跟她自己说。
沈戾有些恍惚,也有些刺痛。
隐约像是听到了某道带着凉意却满是坚定的声音一闪一闪跟她说: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交朋友?我不需要,我修无情道的。”
……
“看那裏,那就是那么多人族前辈做梦都想摧毁掉的地方。”
“我夜归雪会做到!”
沈戾迷迷糊糊地晃了晃头,抬眼看到夜归雪微微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了?刚才说到哪裏了?
夜归雪救半魔、厌恶魔族但不滥杀无辜?
她脱口而出:“可你之前用了一百年时间杀魔族。”
“那些魔族不该死?”夜归雪定定看着沈戾,看她的脸,看她眼裏情绪。
她说道:“我没到魔界,没到魔族王宫。我杀的那些魔族,全都是在人族地盘上,对人族出过手的。他们不该死吗?”
她像是很认真地在问沈戾。
沈戾没回答。
她是魔尊,说该死似乎不对。
但在当魔尊之前她还是半魔,她清楚地知道魔族的德行。
夜归雪杀魔族那段时间她还在沉睡。
那时沈长笙还没认识陆瑶双,两族还没和解。
互相厮杀到遍地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