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血缘上的所谓母亲有一本日记,里面的内容充满了对我父亲家里的怨气,怒火,仇恨。
这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非常难以理解,因为她日记里记载的我爷爷奶奶和我记忆中的老人相去甚远。
虽然我对于老人的印象其实很模糊,只是从我父亲和姑姑的话语中知道,爷爷是个脾气有些固执的老头。
固执到只是为了给从幼儿园放学的我送一支冰棒就可以顶着大太阳在马路上站上四十分钟。
家里人都对他的这个脾气没有任何办法。
当我得知他离去的噩耗的时候,我正在被我那个血缘上的母亲拉着在电影院看电影。
之后的葬礼流程我印象不是很深了。
只记得当时的我由于太小,其实并不理解死是什么意思。
我比较疑惑的是为什么妈妈会来。
明明她在日记里把爷爷唾骂了千遍万遍,甚至连不小心用错毛巾这种小事都要记下来,却依然可以在爷爷的葬礼上哭的如此真情实感,仿佛那些咬牙切齿书写的仇恨宛若不存在一般。
我不理解。
我的姑父是一个从底层白手起家的富豪。
过亿身家的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孝子,甚至我当时远赴海外求学都是靠着他的这一层关系才少走了很多弯路。
当他功成名就之时他依然没有忘记把自己的老父母接到身边,让那对一辈子辛苦的老人感受一下天伦之乐的福气。
但让我很疑惑的是,他对自己的父母说话非常大声,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盛气凌人。
但当两位老人去世的时候,他又哭的声嘶力竭,耗费大价钱把二老风光大葬,邀请了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参加白事,甚至为了守孝把自己母亲的遗像骨灰接来了万里之外,为此还和我姑姑大吵一架。
而他那段时间和几位叔嫂兄弟姐妹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老娘走的时候我心都疼了一下,好像她把我整个人都带走了一般。”
我当时其实真的很想问他一句“既然你这么疼,为什么生前和她一说话就嚷嚷?”后来我想想还是作罢,因为我怕问完干仗的时候,对我很好的姑姑夹在当中为难。
直到那场席卷全球的瘟疫来临,它带走了拉扯我长大的姥姥姥爷,我那个血缘上的母亲的亲生父母。
那时候的我由于瘟疫被困他乡,不得不依靠远程视频的方式参加那场告别式,在万里之外目送二老离开。
那时候的她依旧在葬礼上“真情实感”的落了泪,哭的那叫一个悲痛,甚至让我对那个当时有些恍惚而没有哭出来的我产生了极大的厌恶,明明姥姥姥爷是那么疼我,我却哭不出眼泪。
我觉得自己很是不孝。
然后在葬礼结束的几天后,我惊奇的现我那个血缘上的母亲急匆匆地踏上了飞机,只是因为她的海外永居签证要过期了。
她头也不回的把所有后续事宜抛给了自己的兄弟姐妹,就这么远赴重洋的飞走了。
仿佛若无其事的一般去到海外,和自己的那些“朋友”谈着“人生”,讲述着自己有多孝顺,感慨着自己双亲的死,说起自己为家族出了多大的力,花了多少钱,说到悲处再假模假式的掉上几滴眼泪。
我终于明白了。
我明白了为什么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我明白了葬礼的本质是为了活人所办的一场表演;我明白了真正的缅怀不是在仪式上的声嘶力竭,而是在你自己一个人夜深人静的时候,眼角突然流下的那一场泪水。
所以现在我必须为了姑娘们办好这场表演。
因为这不是哀悼,这是复仇。
正如凯瑟琳说的那句话一样。
葬礼,是给活人看的。
“几位姆姆,请到这边的台子来。这是专门为几位准备的。”
“那先生您…?”
“我站在下面就好。我先开始,之后我会给几位信号。几位就只管念悼词即可。”
“有劳了。我们对教门外的事不甚熟悉,烦请先生费心。”
“…几个经都背不熟的婊子装什么专业修女,说的和门里的事你们就有多熟一样。”
小埃在一旁冷冷的传音骂了一句,我背身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赞同。
紧接着冲着前来吊唁拜祭的乡亲们和燕子凯瑟琳一使眼色。
大家纷纷会意,有些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部集中在我这个假先生脸上。
有几个乡亲们盯着我易容后的脸上下打量着,看的我一阵阵毛心理没底。
“我说,他婶子。这位先生我怎么瞅着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她大姨,像谁啊?哎呀上岁数了,这眼神不老好的。出来把眼镜拉家里了,瞅着不真着。”
“他婶子,我瞅着这执宾先生怎么,怎么这么像驻扎咱们这那支姑娘队伍上的那位…那位小指导员?”
后头仨婊子听完这话一哆嗦当时就想跑。约克和小埃整个人也一激灵,眼瞅着她俩就要开舰装。
“你个老婆子也得配个镜子去了,啥眼神这都是。”
“可不么,大娘。咱们那位长官哪有这位先生这么秀气。”
“诶…老哥哥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先生好像确实比咱们那位指导员秀气不少,长得可是真像姑娘。”
“可不是。你是不知道啊老妹妹。咱们防区那位长官我见过,那是身子高大一丈二,膀子扎开有力量,脑袋瓜子赛柳斗,俩眼一瞪象铃档。胳膊好像房上檩,皮槌一攥如铁夯,巴掌一伸簸箕大,手指头卜卜楞楞棒槌长!当哩个哩当哩叮当。”
“老哥哥,你说这是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