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孤灯摇曳。
我披衣而坐,手中一卷绢帛,正是影杀自钦天监密库中传回的“定衡祭仪”布署记录,乃宗玦一系密令之节录。
帛面字痕细瘦如针,以朱砂笔尖点画而成,观之若无,烙之难忘。
最下方一道勾勒粗红圆环,围住三字“楚言生”。
我目光微垂,指尖轻轻抚过那名字,并无喜怒,却似山雨将来前的寂静。
陆青站在一侧,低声道“钦天监此番动作极隐,但仍被我等觅出破绽。这名少年……似乎真有异象。”
“哀之一脉,原本最难现形。”我淡淡说道,“如今却自现于眼前,是他运数不济……亦或是天道存心要我等行此一步?”
片刻沉默,屋中风过,灯芯微跳。
“君郎……”柳夭夭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带着迟疑,“是否要……提前警示?”
我闭上眼,思索半晌,终于轻声道
“不必。”
柳夭夭倏然止语。
我缓缓开口,每一字都如镌石沉斧
“继续观察,放风引蛇。”
“此子,便为我局中之线,钓出钦天监真正布局者……亦钓出天意所指。”
语毕,我亲手将那绢帛叠起,投入炉中。
火舌一卷,那段祭仪密令,化为灰烬。
我转身,披上长衣,行至窗边,望向无声夜色。
月色如刃,冷落满庭,恍若断棋横盘,静候下一子落下。
而这一子——将是血之引,情之爆,命之局。
夜入三更,寒意逼人。
楚言生倚着破旧窗扉,静静坐在床边,未燃灯火,亦未入眠。
他近来几乎夜夜皆梦,一梦即醒,醒后常有异感——
今日早晨,他刚走出门口,便闪过一念“前巷井边,妇人摔瓦。”
半盏茶后,竟真有邻妇提水失足,瓦罐碎了一地。
“是巧合吗……还是……”
他低语。
而此刻,一道幽影静伏在屋后小墙之上。
柳夭夭。
她今日未携扇,只以素衣藏形,远望不显,只眼神如霜雪映月,清明如水。
她早已潜伏数日,今日终于等到少年独处的时刻。
这少年并无武力,却有一股奇异气场,仿若春雪初融,内里潜藏洪流。
忽听屋中传出少年自语
“她……她今天应该会来,对不对?”
柳夭夭眸光一闪,心中一震“这句话,是说我?”
只听少年又道“梦里她站在我墙头,和风一样,来了又不见了。”
柳夭夭轻吸一口气,心中浮现景曜交代“七情异动,情感强烈时可现‘预视’,尤以哀之情为最。”
她本想再潜伏观察,谁知少年蓦地抬头,望向夜色。
“你若是梦中之人……今日应该会答我一句话吧?”
他声音不大,却透出一股温驯中难掩的坚定。
柳夭夭知藏不住了,心念一转,落身于屋前枯井之畔,现身月下。
楚言生微怔,居然无甚惊慌,反倒一笑,仿佛早已知道她会来。
“你……果然是她。”他低声说。
柳夭夭未语,却在他目光中看到一种说不出的悲意,如长夜不眠,沉舟断水。
她终于开口“你梦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