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他守了五年的烂账,替他挡了三任御史,到头来……在他眼里,我钱名仕竟然连条能活命的狗都不如!”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从凄厉转为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李高轩!你这卸磨杀驴的老狗!”
钱名仕的声音在空旷的偏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惨烈“你怕我活着,不就是怕这江南的烂账翻到明面上吗?圣女!那本记录了五年里他如何私吞河工银两、卖官鬻爵的‘龙鱼账册’,就在城郊那座荒废了十年的‘永宁旧仓’里!谁能想到,他克扣下的那些买命钱,竟然就藏在那些早已烂透了的空粮囤底下!那是他李家欺君罔上、中饱私囊的死证!只要这本东西见了天日,他李高轩就算有九条命,也保不住那顶乌纱帽!”
苏灵兮周身玄气隐隐流转,雷劫誓带来的冥冥感应,犹如一柄悬于头顶的无形利刃,随着真相的揭开而愈锋锐。
那份洗雪世间浊气的使命,已在她灵台之中震颤开来。
“带路吧……”
苏灵兮长袖一挥,甚至未曾等钱名仕从地上爬起,那抹月白色的残影已如惊鸿般掠出偏厅。
她掠过之处,雨幕竟被无形的剑气从中劈开,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
她并未直接出城,而是转向后院。
在确定那幼子只是寻常昏迷、性命无碍后,她指尖微动,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混合着檀香与腐朽的气息,那是顶级轻功掠过时留下的痕迹。
苏灵兮眼神一冷,足尖轻点,整个人如一朵毫无重量的白云,自府衙高墙上一跃而过,消失在苍茫的雨幕中。
“跟上!”斐墨心断喝一声,那一身玄甲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紧随其后。
屋脊上,张更久动作利索地一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回地面。他看着那抹逐渐远去的月白色倩影,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的傻姐姐,那旧仓要是能随便闯,天底下那些猫腻烂账早就见光了。那里头埋着的不是陈米,是成堆的绊马索啊。”
他身形极快,借着夜色与断墙的掩护,像是一条游走在阴影里的鱼,死死咬住前方两人的行踪。
脚下的步子走得极其稳健,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积水坑。
而在偏厅里,唐志诚看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把缩在袖子里的瓷片碎片,悄悄丢进了炭盆里。
炭火舔舐着碎瓷,出一阵细微的碎裂声。
……
城郊,永宁旧仓。
暴雨将荒原洗练成一片混沌的墨色。
废弃十载的粮仓矗立在雷光中,檐下滴落的水声沉闷如鼓,敲打着满地腐朽的尘埃。
苏灵兮立在石门前,月白长裙不染半点泥泞,周身盈盈流转的青色玄气将狂暴的雨滴震碎成一圈清冽的白雾。
她像是一柄出尘的孤剑,在这一地狼藉中,冷得孤傲。
“嘎吱——”
门轴摩擦出刺耳的牙酸声。
石狮镇守的阴影里,寒气如冰冷的蛇信,顺着脚踝悄无声息地攀爬。
“苏姑娘,别走中间”
斐墨心横刀而入。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磨碎的砂砾,透着一丝冷硬。
那一身鱼鳞甲在电光下泛着暗沉的乌光,他每一步都踏得极实,始终保持着一个能随时为苏灵兮挡下侧后方攻击的身位。
就在步入仓腹深处、靠近那尊镇仓石狮时,虚空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机括冷吟。
“小心!”
斐墨心的反应极简,没有多余的扑救,只是迅横跨半步,用肩膀和脊背挡住了侧翼攒射而出的弩箭。
几声沉闷的入肉声响起,他闷哼一声,身形未退。
紧接着,雁翎刀舞出一片冷光,将其余弩箭叮当拨落。
他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雁翎刀却不停,精准地拨开了余下的流光。
这是隐藏在暗处对手的第一波攻击,来势凶猛的架势看起来毫不手软。
苏灵兮悄然来到了斐墨心身侧,伸手轻轻扶住了他,看向尖头已经没入其肩头和后背的羽箭,眸光微颤,她观察四周情况,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退后”
男人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抹血痕,呼吸甚至没怎么乱,只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无妨。”
这种近乎机械的职责感,让苏灵兮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体内的玄气因这份凡人的血色而产生了某种细微的共振,仿佛一道无形的丝线正悄然勒进灵台深处。
“取账册”
斐墨心横刀而立,再次迎向三柄自阴影中斜刺而出的柳叶弯刀。
苏灵兮不再迟疑,“青丝”软剑划出一道如月华般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