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楚岚并没有多在意这种司空见惯的事,他那双常常在无光的夜里视物的眼睛只是轻轻地扫视了一眼身边这位有点怅怅然的少女,就又把目光落回在书上了。
外面传进脚步声的时候,楚岚正正好合上书。
掏出钥匙来开门的显然是况灵君,圆圆的小脸在夜晚的寒风下下冻得有点红,很可爱。
在况灵君身后提着两大个塑料袋的高个子女人自然是巫秋意,甫一进了屋内,她的眼镜上面登时起了密密麻麻的白雾。
在两个本应出现在这里的女人之后,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却又果不其然地出现在楚岚眼前。
闪亮的金,红黑色的眼珠,骄矜的神情。
不是白倪还能是谁。
要说的话,白倪和她们一起过来也并非是什么太离谱的事情。
楚岚和白倪上次见面距离现在甚至都还没过24小时。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旁仍然安坐在沙上的那个女学生。但白倪既然已经知道巫秋意的事情,便是再知道个尹铛应该也没什么。
“白sir,你怎么和灵君她们一起来了。”楚岚去接那几个进来的人,从巫秋意手中拿过颇重的购物袋,然后顺势问白倪。
白倪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抄自己的未婚夫轻轻笑一下“我正要来灵君这,没想到路上就碰见了。”
她把这件事掩了过去,继续说“我来找灵君,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客人。”白倪女士扭一扭脸,傲睨的红黑色眼睛越过楚岚的肩膀,去和尹铛撞上。
尹铛刚刚从沙上蹦哒起来,去抱归来的况灵君,况灵君身上带着一身冷风,冻得这个穿得薄的小姑娘嘶嘶几声低哼。
“介绍一下?”白倪的眼睛似乎虚了虚,尽管那份意志只是无目标地逸散开,并不是冲他来的,但过度敏感的楚岚还是立刻对此感到极端的不适。
他看见白倪的眼睛在往尹铛身上瞟,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因为白倪的精神外溢而稍有犹疑之际,况灵君已经笑着挣开尹铛的怀抱,回身向自己青梅竹马的顶头上司兼未婚妻介绍起尹铛。
“白倪姐姐,这是尹铛,我的朋友,现在还在读书呢,应该也是该叫您姐姐吧?”况灵君柔和地笑笑,一边打尹铛回到沙上坐着,一边向白倪简单介绍了一下她。
可能是屋子里进了几个外人所以有些冷,尹铛回到沙上后把白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只突出一张清丽俊俏的少女脸蛋。
“你好,尹铛同学。”白倪朝况灵君点点头,但不以为然。
她款款走进屋子里来,长靴根砸在地上,声音很响很响,也可能是因为没人再在此时讲话,所以显得很响很响。
“您好,白倪女士,我在很多地方都听闻过您。”尹铛毫无回避地去迎白倪的眼神,不知道是因为不认得她还是一点也不怕她。
白倪挑挑眉,坐在沙上“哪些地方呢?都怎么讲我的?”
“电视上。夸您的多一些吧。”
这时候,楚岚扯着巫秋意的胳膊,和她一块去了厨房。况灵君也默默转开,去整理冰箱,留给两个女人一点点沉默的时间与空间。
不过这份时间也很短暂。
白倪没在尹铛身上花费太多时间,只用几眼记住了这个女学生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珠后,随后便去找况灵君聊正事。
白倪朝厨房里喊了一声“不用做我的饭了,楚岚。”随后便带着况灵君出门,预计去院子里或者其他房间里说话。
况灵君默默地跟着白倪,跟着这个令人畏惧的女人,跟着这个与她关系极为特殊的女人。
她们去了一处空荡的大房间里,像是厢房,不过却比堂屋还大上许多,平日里作孩子们接受室内课程的教室,因此地上散摆了许多可爱的小桌和小板凳,四处尤其是有尖角的地方贴着许多五颜六色的防磕碰软垫。
本是随便挑了个房间的白倪走进来才看见这个房间里的陈设。她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惊讶,随后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况灵君“这里好说话么?”
况灵君点点头,然后说“白姐姐还是要说那件事吧。让我去您那里工作。”
“是来我身边工作。我看着你的话会安全方便许多。”白倪朝她笑,浅浅露出牙齿,显得还有几分亲切模样。
漂亮女人总是这样可怕,无论心中如何阴郁病态,样子功夫做起来总是那么简单。
比如喜欢甩脸子耍脾气的漂亮女人再不济也能得到个一向冷傲的描述,若是能稍稍在关键时间展颜,便是礼贤下士、和蔼可亲甚至能横眉能俯了。
而况灵君虽然没怎么读书,却一直是个聪明人。她能够看出来,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白倪就又自顾自地说话“我问过岚岚了,他说这是你的事,都听你的。不过,灵君你还是放不下这里小事的话,倒也只能以你为先了。”
“岚岚……”况灵君下意识地复述了一遍。
白倪低着头看况灵君,仍然莞尔“楚岚是不大喜欢我这么叫他的,但他说了不算。”
况灵君只能也和她一样笑了笑。
两人往大房间里的更深处走进。
“楚岚最近和我说……”
“嗯,我知道,”白倪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却又抢了况灵君的话,“我们打算挑个日子订婚。或者,直接结婚?应该也不成问题。他和你说的是这个吧。”
况灵君还站在那,站在白倪身边。
白倪比她个子高,所以即便一坐一站,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也不需要俯仰。
况灵君的嘴唇第二次分了分,没说出话就又抿在了一起。
不是,他没说,她心想。
他说的是,他最近不高兴,他很难过。他说他不完全知道为什么。他和我说的是这些,不是要和你怎么怎么样。她默默地想。
她这样想着,突然之间也有点难过。既为他难过,也有点为自己难过。甚至于,她也为白倪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