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这道神念残留的能量不多,维持不了太久,长话短说。”澹台明镜的声音显得很急迫,甚至有些虚弱,“你手中的那枚澹台氏家主令,除了已知的调动资源、开启时光密室等权限外,还有一个自炼制之初就被封存、历代家主都极少知晓的隐藏功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时光回溯·片段体验’。”
叶秋心神一震:“什么意思?”
“以特殊秘法激活此令核心的时光道纹,可以让你的一缕主意识,短暂地‘逆流而上’,附着在三千年前那场天地大战的某个历史片段之上,亲身体验当时正在生的场景。”澹台明镜快解释,“你无法与历史中的人物互动,无法改变任何已经生的事件,只是一个纯粹的、沉浸式的‘旁观者’与‘体验者’。但是,你或许能从中看到被后世史书遗漏的细节,现被时光掩埋的真相,甚至……捕捉到当年七位道主封印蚀纹之巢时,某些不为人知的关窍或破绽。”
“这……”叶秋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亲历三千年前的大战?这简直是逆天的手段!
“但此功能,有巨大限制,且风险极高!”澹台明镜的语气加重,“先,它只能使用一次,用过之后,家主令核心的时光道纹将彻底崩解。其次,对使用者的神识强度与稳定性要求极高,消耗极大,一旦支撑不住,轻则神魂受损,记忆混乱;重则意识被永远困在历史片段的夹缝中,成为时空的游魂。更可怕的是,可能引不可预测的‘时空反噬’,波及现实。”
“为何直到现在才告诉我?”叶秋问出了关键。
“因为老朽也是直到昨夜,拼着损耗寿元,强行破解了家族秘库最深处、那卷以始祖之血封印的《时光禁录》,才终于解读出这个功能的完整激活方法与警告。”澹台明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与苦笑,“而且……昨夜星象骤变,老朽心中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指向你,指向葬星海深处。老朽觉得,你会在那里,在某个决定性的时刻,需要这个……或许能窥见一线真相的机会。”
话音落下,那道苍老的神念波动急剧减弱,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在叶秋的识海中,再无痕迹。
叶秋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冰凉的家主令。
时光回溯……亲身体验三千年前那场导致混沌熔炉封印、七道主陨落、蚀纹之灾爆的终极之战?
这诱惑太大了。如果能亲眼目睹当年完整的封印过程,如果能看清蚀心老祖(或者说当时的蚀心道主)真正的弱点,如果能了解星衍(或其前身)在那场大战中的角色……或许真的能找到破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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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风险同样骇人。时空反噬,意识迷失,神魂永困……每一个后果都足以让人万劫不复。
这是一个必须在绝境中权衡的、危险的筹码。
飞舟继续在粘稠的、充满侵蚀感的空气中向东飞行。下方的海面已完全变成了不祥的漆黑色,粘稠如石油,表面漂浮着大片的、不断破裂又重组的灰白色泡沫,散着刺鼻的腥臭。偶尔能看到一些突出海面的礁石或小岛轮廓,但无一例外,全都被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蚀纹雾气紧紧包裹,看不清任何细节,只给人一种死寂与不祥的观感。
两个时辰后,在仿佛永无止境的暗红天幕下,前方极远处,终于出现了一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稳定的微弱光芒。
四、最后的哨站
那是一座建造在一片突出海面的、巨大黑色礁石群上的简陋哨站。
由十几座以“抗蚀石”快垒砌的矮房,以及一圈笼罩整个礁石群的、不断明灭闪烁的简易复合防御阵法构成。哨站中央竖着一根高高的金属杆,顶端悬挂着一面边角已经有些残破、却依旧在蚀纹风中顽强飘扬的青云宗旗帜——那是联军在此地建立的象征,也是这片死寂海域中唯一的人造光明。
十二艘渡海舟依次降低高度,在哨站旁一片相对平整的礁石区域陆续降落。船体与岩石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幽蓝色的灵光逐渐熄灭。
哨站内早已有人等待。
是提前数日抵达、在此进行最后布置和接应的联军后勤人员,以及一支十人编制的精锐斥候小队。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窝深陷,皮肤因长期暴露在蚀纹环境中而显得有些黯淡,但眼神却锐利如经过千锤百炼的刀锋,警惕地扫视着降落的飞舟和下来的每一个人。显然,在这片蚀纹领域的前哨坚守,绝非易事。
“叶总参。”
斥候小队的队长是一名面容冷峻、左脸有一道陈旧疤痕的中年剑修。他快步上前,向叶秋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过去七十二个时辰,葬星海核心区的蚀纹活动频率和强度,均出现异常暴增。”队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干涩,“我们观测并记录了至少七次大规模的‘蚀纹潮汐’爆。每次潮汐过后,核心区边缘的蚀纹能量浓度都会出现明显跃升,平均增幅过一成。照此趋势外推,最多再有十日,核心区的蚀纹浓度将达到……筑基中期修士无法依靠自身灵力护体长期生存的阈值。”
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枚记录着复杂灵纹数据的淡蓝色水晶,双手递给叶秋:
“更麻烦的是,我们在距离蚀纹祭坛本体约三百里处的一片海域,现了这个。第三、第四斥候小组为此付出了代价。”
叶秋接过水晶,神识沉入。
影像有些模糊,带着干扰纹,显然是远距离、高风险环境下记录的。画面中,是一片海域,但海水已不是黑色,而是粘稠如刚刚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色,海面不再平静,而是如同沸腾般不断翻滚、鼓泡,散出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而在海域中央,矗立着数十座诡异的“塔”。
那些塔完全由某种半透明的、内部有暗红流质蠕动的蚀纹结晶构成,高矮粗细不一,形态扭曲怪诞,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孔洞中不时有暗红色的烟雾或粘液渗出。最令人心悸的是,所有塔的顶端,都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高旋转的暗红色光球。光球与光球之间,以细如丝却明亮刺眼的蚀纹能量光线连接,纵横交错,在空中编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里海域的巨大、精密而邪恶的能量网络。
“蚀纹聚焦塔阵。”叶秋沉声道,一眼认出了这东西——与第三阴钥岛屿上那座孤立的方尖碑原理类似,但规模、复杂度和能量等级,高了何止百倍!“它们在高效地汲取、汇聚并提纯这片海域乃至更深层地脉中的蚀纹能量,为祭坛的最后开启积蓄力量。”
“不止如此,叶总参。”斥候队长脸色更加凝重,示意叶秋继续看。
影像切换,视角拉近,聚焦到其中一座最为粗大的蚀纹结晶塔的底部。
那里,景象令人头皮麻。堆积如山的骸骨——有人类修士的,有各种妖兽的,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显然不属于玄天大陆常见种族的遗骸。而在惨白的骸骨堆中,数十个半透明的、如同由最粘稠的蚀纹脓液凝结而成的“茧”正在有规律地搏动、收缩,如同怪异的心脏。每个茧的内部,都隐约可见某种扭曲的、多肢的、非自然的生物轮廓,它们似乎在……缓慢生长,等待破茧。
“蚀纹生物孵化场……或者说,‘兵工厂’。”周瑾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看到影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紧,“蚀心老祖不仅自己在恢复力量,他还在利用葬星海积累了三千年、又被祭坛汇聚起来的恐怖蚀纹能量,批量‘制造’高阶蚀纹生物!看这些茧的规模和能量反应,一旦全部孵化完成……那将是一支完全由金丹级蚀纹战力组成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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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完全由金丹级战力组成的军队……
联军这边,算上六位元婴,满打满算,金丹及以上战力也才四十八人。
实力天平,再次以令人绝望的幅度,向着敌方倾斜。
叶秋沉默着,缓缓将神识从记录水晶中退出。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水晶递还给斥候队长,然后转过身,目光投向哨站外那片愈深沉、仿佛孕育着无尽噩梦的暗红色天幕。
压力如同亿万钧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但奇怪的是,叶秋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反而在这一刻奇异地松弛了一些,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弥漫开来。
因为所有的底牌,都已摆在明面。所有的算计,到此为止,都已清晰。所有的可能性,都已推演过无数遍。剩下的,不再是复杂的博弈与权衡,只有最简单、也最残酷的一件事——
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