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不知不觉间,肩上的行囊早已换成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忽然深刻地理解了昨夜云珩真人那句话的全部含义——“活着,从来都不是耻辱。只要火种不灭,希望就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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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呼吸。活着,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继续活下去,让文明得以喘息,让知识的传承不断,让那些平凡而珍贵的烟火气,能够在这个或许残酷的世界上,一代代延续下去。
哪怕为此要背负难以想象的愧疚,哪怕要做出最痛苦、最违背本心的抉择,哪怕……要亲手斩断一些羁绊。
队伍终于行至海岸。
三、渡海之舟
这里原本是荒芜的滩涂与礁石区,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粗糙的礁石被法术平整,松软的滩涂被夯实地基,一座简易的码头延伸入海。而码头上,十二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着。
那是“渡海舟”。
梭形船体,通体漆黑如墨,并非涂漆,而是以“玄阴铁”混合“噬光石”锻造而成,能最大限度吸收、反射蚀纹能量的探测。船身长达十五丈,最宽处三丈,表面刻满了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空间道纹与复合防御阵法纹路——这是联军工部在过去八十多日里,几乎掏空了各派数百年库存的高阶灵材,日夜不休赶制出的“一次性交通工具”。
每艘渡海舟设计载员三十人,极限飞行度是普通“穿云梭”的三倍以上,能够在高浓度蚀纹环境中保持相对稳定的灵力护罩。但它们没有配备任何攻击性阵法,防御力也仅能勉强抵挡金丹初期的数次攻击。它们是纯粹的运输工具,唯一的使命就是以最快度,将这支精锐联军投送至葬星海外围那个隐秘的临时据点。
仅此而已。
叶秋带领特遣队成员,登上编号为“癸亥”的飞舟。他站在狭窄的船甲板上,转身,回望来路。
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远方的玄天城轮廓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逐渐清晰起来。青灰色的城墙蜿蜒如龙,城内高高低低的建筑鳞次栉比,更远处青云山脉的黛色影子若隐若现。那座他生活了十三年、从一个边陲小镇孩童成长为如今的道纹总参的城池,此刻安静地矗立在辽阔的大地尽头。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听到随风飘来的、极其微弱的市井喧嚣——早市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
普通人的生活,还在按部就班地继续。
他们不知道今天清晨有近四百名修士默默离开了城池,奔赴死地;不知道百日之后这个世界可能迎来彻底的终结;不知道此刻站在这些黑色飞舟上的人们,正在用自己的性命,为他们、为这个世界,争取一线渺茫到近乎不存在的生机。
这样……也好。
叶秋心中默默想道。
无知,有时未尝不是一种残酷的温柔,一种被守护的幸福。
“看够了?”
柳如霜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
叶秋转身。特遣队的三十名成员已经全部登船,各就各位。周瑾站在船尾的操控阵图前,枯瘦的十指虚按在复杂的阵纹节点上,双眼紧闭,以神识细致地检查着每一处灵力回路的通畅。王道年则缩在船舱角落,面前摊开着数十个巴掌大小、奇形怪状的傀儡部件,手指灵活如飞地进行着出征前最后的调试与校准。其余队员或盘膝调息,或默默擦拭法器,无人交谈,只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的寂静。
“出吧。”叶秋说,声音平静。
周瑾没有睁眼,只是点了点头,双手稳稳地按上阵图核心的启动灵纹。
“嗡——”
渡海舟船身轻轻一震,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从船体深处传来。船身表面,那些玄奥的空间道纹如同被点燃的灯带,从船尾向船逐一亮起,散出幽蓝色的冷光。其他十一艘渡海舟也同时启动,十二道黑色的、流线型的影子缓缓脱离码头,平稳升空,在初升朝阳的金红色光芒中投下十二道长长的、如同利剑般的阴影。
下方,海岸边聚集的送行人群,那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爆出来。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成百上千人汇聚成的悲恸浪潮。那哭声并不高亢,反而低沉而喑哑,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饱含着无能为力的绝望、撕心裂肺的不舍、以及最卑微的祈愿。哭声如潮水般拍打着寂静的海岸,也拍打着每一艘飞舟上修士们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防。
但飞舟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减。
它们开始加,船尾喷吐出幽蓝色的灵力光焰,推动着沉重的船体,坚定地向着东方,向着那片越来越浓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色天幕,向着葬星海。
度越来越快,海岸线在视野中迅后退、模糊。玄天城从清晰的轮廓化为地平线上的一个小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弧度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前方占据整个视野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蚀纹污染区的外围边界。它不像云,不像雾,更像一道横亘在天际的、不断渗血的巨大伤口,脓血般的暗红光芒在其中翻滚、蠕动,散着甜腻而腐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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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重新进入了蚀纹领域。
渡海舟表面的防御阵法应激激活,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从船体升起,将整艘飞舟包裹在内,隔绝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能量。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光罩的灵力在以稳定的度消耗,并且随着飞舟不断深入,消耗的度正在逐渐加快。
“按照预定航线,我们将在‘蚀纹边界哨站’停留半日,进行最后一次全面的休整、情报更新和航线微调。”周瑾睁开眼,盯着身前阵图上缓缓移动的光点和复杂的参数,声音平稳地汇报,“哨站是联军过去八十多日里,耗费巨大代价,在蚀纹海域边缘建立的唯一一个临时据点。设有简易但完备的复合防御阵法,一个小型补给库,以及短距离传讯法阵。从那里出,再全飞行三个时辰,就将抵达葬星海核心区的外围界限——也是我们特遣队与联军主力分道扬镳,开始执行潜入计划的地点。”
叶秋点了点头,目光却未曾从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暗红中移开。
他的识海深处,那枚阳钥玉珏在沉寂了多日后,此刻正传递来清晰而活跃的波动——它已基本苏醒。玉珏中央的太极图缓缓旋转着,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叶秋全身的阴阳道气共鸣。更奇特的是,阳钥正传递来一种并非源于叶秋自身的、奇异的“渴求”感。
那不是对灵力的渴求,也不是对战斗的渴望。
而是对某种……“平衡”的本能趋向。
仿佛前方那片暗红深渊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阳面的能量与秩序,同时无节制地膨胀着阴面的混沌与侵蚀,导致那片区域的阴阳根基严重扭曲、失衡。而阳钥作为阳面道纹的权柄碎片,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纠正,想要弥补,想要去……恢复那片天地应有的、和谐的阴阳循环。
“感觉到了?”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带着时光尘埃气息的声音,突兀地在叶秋的意识深处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传音。
澹台明镜。
但并非真人,只是一道预先封存在家主令中的、微弱的神念留音。
“澹台长老?”叶秋收敛心神,以神识谨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