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船。
流线型的舰体如巨鲸,外壳标注着“多层复合装甲:外层铁木,中层蛊殖生物甲,内层竹编减震层”。最奇特的是动力系统:除了常规风帆和正在试验的蒸汽明轮,还有一套标注为“游龙蛊辅助推力”的装置——图注解释,这是利用驯化的深海游龙蛊,在舰尾形成定向水流,提供额外动力。
而勘探设备更是闻所未闻:可下潜百丈的“水晶观测舱”,用蛊丝传导图像的“千里目系统”,收集水样和生物的“机械捕捞臂”,甚至还有一个标注着“蛊术共鸣增幅器”的装置,旁边小字写着“需林昭仪亲自操控”。
“这……这船要是造出来,怕是神仙坐的。”王世仁喃喃道。
沈墨却已完全沉浸在图样中,手指颤抖地抚过那些精妙设计:“生物装甲……蛊殖技术……下潜百丈……三个月,三个月……”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光,“陛下,给臣足够的资源和人手,臣能造出来!不,臣必须造出来!这是匠人梦寐以求的挑战!”
萧承烨看向林晚夕:“船名可想好了?”
林晚夕轻声道:“蜃楼。海上幻影,虚实相生,深潜探真,故名‘蜃楼’。”
“好,蜃楼蛊舰。”萧承烨拍板,“沈墨,朕给你临安、姑苏、泉州三地工坊的最高调度权,国库拨银八十万两,三月为期。造得出,你便是工部侍郎;造不出……”他顿了顿,“朕也恕你无罪,但远征便要推迟。”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压力。沈墨重重叩:“臣,万死不辞!”
诏令是在午朝时正式颁布的。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太和殿中宣读《关于组建深蓝远征队及建造蜃楼蛊舰之诏》时,朝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右都御史刘秉忠第一个出列,老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此诏荒唐至极!深入龙鳞海沟?寻找蛊术起源?建造可潜深百丈的怪船?这……这简直是儿戏!是拿国家命运开玩笑!”
紧接着,礼部尚书、户部侍郎、乃至几位向来中立的翰林学士,纷纷附议。
“陛下,海防初定,运河未成,北境仍需安抚,此时倾举国之力去探寻虚无缥缈之物,实非明君所为啊!”
“八十万两白银!这足以再建两段运河,或装备一整支新军!就为了造一艘可能沉在海底的怪船?”
“蛊术起源之说,乃是蛮荒传说,岂能作为国策依据?林昭仪虽有功于国,但以女子之身统领如此重大的远征,更是亘古未闻!”
“龙四海乃海盗出身,纵然有悔过之心,岂能委以重任?万一在海上……”
反对声浪如潮水般涌来。这是萧承烨亲政以来,面临的最大规模、最激烈的朝堂反对。甚至连一些原本支持海防的务实派官员,也对此举的可行性与必要性表示怀疑。
萧承烨静静听着,等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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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平静反而让群臣不安。这位年轻帝王的手段,他们领教过太多次——越是平静,决心越是不可动摇。
“刘御史。”萧承烨点名,“你说这是儿戏。那朕问你,三年前朕要成立海防总署时,你也说是儿戏。结果呢?”
刘秉忠一滞。
“王侍郎,你说八十万两白银太多。那朕问你,去年弗拉维亚一艘二等战列舰造价多少?”萧承烨看向户部侍郎。
王侍郎低头:“据商报,约合白银五十万两。”
“朕造一艘能下潜百丈、集最新蛊术与格物技术的勘探船,造价八十万两,贵吗?”萧承烨环视群臣,“这艘船若能成,其技术将衍生出新一代战船、新一代海防体系。八十万两,买的不仅是这一次远征,更是未来五十年的海上优势。”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至于蛊术起源是传说……诸位爱卿,三年前,你们也说蛊术是南蛮巫术,难登大雅之堂。现在呢?北境瘟疫靠蛊术控制,海战胜利靠蛊术扭转,运河工程中的诸多难题,靠蛊术辅助解决。你们可以继续看不起它,但朕不能,因为它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走到刘秉忠面前,萧承烨看着他苍老的眼睛:“刘老,你侍奉过先帝,经历过西凉最衰弱的时候。那时北方每年犯边,南方水患不断,朝廷岁入不足现在一半。为什么?因为我们封闭,因为我们只盯着脚下这一亩三分地,因为我们不敢看远方,不敢想未来。”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打赢了海战,守住了国门,有了喘息的余地。你们就想停下来了?就想回到从前,关起门来过日子了?可门已经关不上了!弗拉维亚的船还会再来,英格伦的商队已经出现在南海,这个世界不会等我们!”
“陛下!”一位老翰林颤巍巍出列,“纵然要放眼未来,也当循序渐进。如此激进,万一失败,国本动摇啊!”
“那就让它动摇。”萧承烨语出惊人,“一个不敢冒险的国本,一个经不起失败的国本,不要也罢!西凉立国三百年,难道靠的是谨小慎微、故步自封?太祖皇帝开国时,手中只有八百兵马,就敢逐鹿天下!太宗皇帝北伐时,国库空虚,就敢倾国一战!怎么到了我们这一代,反而畏畏尾了?”
他回到龙椅前,转身面向百官,目光如炬:“这远征,朕一定要做。不是因为它必胜,而是因为它必须被尝试。龙鳞海沟里有什么,或许很重要,或许一文不值。但如果我们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那西凉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至于林昭仪统领远征……”萧承烨顿了顿,“她是唯一能感应到那个存在的人,是当今蛊术造诣最高者,更是大陈岛之战的功臣。不用她,用谁?因为她是女子?诸位,海战时,站在最前线指挥龙鳞蛊的,就是这位女子!北境抗疫时,研制出防疫蛊的,也是这位女子!如果这样的女子都不能担当重任,那满朝文武,又有几人配站在这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许多官员面露愧色。
一直沉默的左相秦观,此刻终于出列。这位三朝元老、文官领袖的举动,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
秦观已年近七十,须皆白,但腰背挺直。他缓缓跪地,声音平静而清晰:“老臣,支持陛下远征之议。”
满殿哗然。
秦观继续道:“但老臣有三问,请陛下答之。若陛下能解此三惑,老臣愿亲自为远征队筹措钱粮,说服各方。”
“秦相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