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关之围解后的第十七日,张掖城将军府议事厅内,炉火正旺。
萧承稷坐在主位,手中是一份墨迹未干的军报。厅下左右分坐着刚从西域前线返回的将领、负责后勤的户部官员,以及墨尘、林晚夕等蛊术核心人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草味——许多将领身上还带着伤,绷带下渗着淡淡的血色。
“尉迟胜退守哈密,高昌世子逃往吐鲁番,波斯援军残部沿昆仑山北麓西撤。”萧承稷放下军报,声音平静却透着疲惫,“此战,我军阵亡四千七百三十一人,伤者过万。玉门关城墙损毁六成,需彻底重建。缴获英格伦火炮十八门,火药四百桶,粮草……不足叛军半月之耗。”
他顿了顿,看向墨尘:“你带回的那三名‘适应体’,情况如何?”
墨尘起身,深蓝长袍上还沾着戈壁的沙尘:“两人仍昏迷,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波异常,似陷入深层梦境。一人三日前醒来,名王二狗,原斥候营什长。他能操控的黑焰范围已缩减至掌心大小,但身体出现不可逆变异——皮肤角质化,夜间视力常,且对黑水气息极度敏感。”
“能用吗?”萧玥直截了当。她左臂吊着绷带,鬼见愁峡谷一战中,她为救一名坠崖士兵被落石砸中,尺骨骨裂。
墨尘沉默片刻:“可作特殊侦察兵。他已无法适应常人生活,但对黑水孢子的感知半径达三百丈,远听地蛊。臣建议,编入新成立的‘地脉勘探司’。”
“准。”萧承稷点头,随即转向户部尚书,“重建银两,朝廷拨多少?”
老尚书颤巍巍站起:“陛下,北境水患、江南漕运、东宫修缮……户部能挤出的,只有八十万两。而工部核算,玉门关重建需一百五十万两,抚恤银另需三十万两。”
厅内响起压抑的叹息。
打仗打的是钱粮。西凉道地处边陲,虽靠铁路和蛊术工坊有了起色,但底子太薄。这场仗几乎掏空了萧承稷这些年攒下的家底。
“蛊甲骑兵的维护费用,本月已支三成。”军需官补充,“新蛊虫培育需稀有矿物,祁连山几处矿脉已近枯竭。若没有新的资源补充,三个月后,我军将有四成蛊械停用。”
资源,资源,资源。
萧承稷闭眼,手指轻敲桌面。良久,他睁开眼:“鬼见愁峡谷的黑水,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这是今日议事的核心。
墨尘走到厅中沙盘前,将一枚深蓝色晶体放在鬼见愁峡谷的位置。晶体自动投射出三维影像:黑色粘稠液体在显微镜下的动态、孢子结构分析、能量密度数据……
“经过十七日分析,基本可以确定。”墨尘声音提高,“鬼见愁涌出的并非单纯石油,而是石油与天然蛊虫孢子的共生体。臣暂命名为‘黑水蛊母液’。”
影像变化,显示出一滴黑水在蛊力激下的反应——孢子瞬间活性化,释放的能量是同等重量火药的三十七倍。
“三十七倍?”有将领失声道。
“理论值。”墨尘补充,“实际应用中,需解决稳定性问题。黑水孢子极度活跃,直接接触空气可能自燃,接触生物体则引变异。但若用蛊术封装、建立可控能量释放路径……”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深蓝族文献记载,类似混合能量液在其文明早期被用作‘生物反应堆燃料’。他们建造了特殊的‘蛊瓮’,用惰性蛊虫外壳包裹母液,通过母蛊节点调控能量输出。一座标准蛊瓮,可为一艘浮空艇提供三个月动力。”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声。
“你的意思是,”萧承稷缓缓道,“这黑水,能替代我们现在用的煤炭、木材、甚至部分火药?”
“不止替代,是越。”墨尘眼中闪着光,“煤炭需开采运输,燃烧效率低下;火药制作复杂,储存危险。黑水蛊母液是天然能量富集体,只需开采、提纯、封装,即可直接用于蛊力引擎。且其能量密度,能让现有蛊械功率提升五到十倍。”
他顿了顿,说出关键:“更重要的是,根据王二狗的感知和臣的勘探,鬼见愁峡谷只是‘渗出点’。地下深处,恐怕有庞大的黑水母液矿脉。若真如此……”
“西凉将拥有取之不尽的能源。”林晚夕轻声接口。她今日穿着素色襦裙,间只簪一支玉簪,但眸中闪着敏锐的光,“能源即国力。有了它,蛊术工坊可日夜不休,铁路可修得更远,新蛊研度能提升数倍。”
“开采难度?”萧承稷问。
墨尘调出峡谷地质图:“危险有三:其一,黑水孢子活性极强,矿工需全套防护;其二,地下可能存在未知生物巢穴,如我们在峡谷所见;其三,母液矿脉往往伴随地质活动,开采可能引地陷、毒气泄漏等。”
“但值得冒险。”萧玥站起,“皇兄,玉门关需要重建,军队需要换装,西凉需要展。靠朝廷那八十万两,杯水车薪。若这黑水真如墨尘所言……”
萧承稷抬手止住她的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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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张掖城正在恢复生机。街道上商贩叫卖,孩童奔跑,远处铁路工地上传来号子声。这座边城经历了战火,却依然顽强地活着。
“勘探队。”他转身,“由墨尘全权负责,抽调蛊术司精锐、工部匠人、军中工兵,组建一支三百人的勘探队。王二狗任向导。三日内出,目标——摸清鬼见愁峡谷及周边百里地下矿脉分布、储量、开采可行性。”
“臣领旨。”墨尘躬身。
“萧玥。”萧承稷看向妹妹,“你领五千玄甲军,肃清峡谷周边三百里内所有叛军残部、马匪流寇。勘探队的安全,交给你。”
“得令!”
“林晚夕。”萧承稷的目光柔和了些,“你负责黑水母液的民用转化研究。蛊术不能只用于战争,民生才是根本。如何用它取暖、照明、驱动机械……我要看到方案。”
林晚夕盈盈一礼:“妾身必竭尽全力。”
“其余各部,配合勘探所需,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萧承稷最后环视众人,“此事务必保密。在勘探结果出来前,不得泄露半个字。散了吧。”
众人行礼退出。
厅内只剩萧承稷一人。他走回沙盘前,看着那枚代表黑水的深蓝晶体,良久,低声自语:“但愿……这不是潘多拉之盒。”
三日后,黎明。
祁连山北麓,鬼见愁峡谷外五里,勘探队大营。
三百人的队伍在此扎营。营地按功能分区:中央是指挥帐与实验室,左侧是工兵营房,右侧是蛊术师工坊,后方则是物资仓库与马厩。营地周围立起三丈高的木栅,栅外挖了壕沟,壕沟外又布了听地蛊警戒网。
墨尘站在指挥帐前,看着东方渐白的天空。他身侧站着王二狗——或者说,曾经的王二狗。
如今的王二狗,整个人罩在特制的黑色防护服中,只露出眼睛。那双眼已不是人眼,瞳孔呈竖条形,暗金色,在晨光中微微反光。他的背微微佝偻,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厚实如爪。防护服下,皮肤角质化的纹路隐约可见。
“今天……进峡谷?”王二狗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