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含笑让两人坐了,命人看茶。
他展开画轴略看了看,点头赞许:“三弟好眼光,这仿作气韵抓得不错,尤其是这水纹的处理,确有‘马一角’的空灵之感。”
又接过胤禛递来的抄本,略翻两页,见字迹工整清晰,内容详实,温言道:“四弟有心了。漕运乃国脉所系,历代治理得失,确需了然于胸。你抄录时,自己想必也有心得?”
胤禛答道:“是。观前朝旧事,尤觉河道治理,非仅工程之事,更关乎钱粮调配、民生安抚,牵一而动全身。”
兄弟三人就着书画、河工之事聊了开来,气氛融洽。
胤祉论画,能溯其源流,品其气韵;
谈及河工旧事,亦能引经据典,说出几分文臣视角下的利弊权衡,虽略显书卷气,却胜在条理清晰。
胤禛则更重实务,对漕运中的河道走向、闸坝设置、民夫调度、耗银数目等细节格外留意,分析起来一板一眼,虽稍欠变通,那份扎实严谨却不容忽视。
胤礽时而点拨一二,或是指出某朝某代在类似问题上的不同处置与得失,或是将书画意境与为政之道作些含蓄的类比,总是深入浅出,令胤祉与胤禛都觉受益匪浅,气氛愈加融洽。
眼见茶过两巡,胤禛略作沉吟,似是下定了决心。
他抬眼看向胤礽,神色比方才谈论旧档时更加郑重几分,拱手道:“二哥,弟弟今日前来,除请安与闲谈外,其实……还有一事,想请二哥指点。”
胤礽眉梢微动,放下手中的茶盏,温声道:“哦?四弟但说无妨。”
胤禛转向随侍在暖阁门外的心腹太监苏培盛,示意了一下。
苏培盛立刻躬身进来,将一直谨慎捧在怀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蓝布包裹放在榻边小几上,又无声退下。
胤禛亲手解开包裹,里面是几本半新不旧的册子,封面是户部通用的黄册样式,但边角已有些磨损。
他将其双手呈给胤礽,声音平稳却带着事务性的严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二哥,这是户部近日清理的历年垦荒册档摘要,以及今秋部分粮仓的核查初录。”
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里面几处用鲜红朱笔仔细圈画、并在页边做了简短批注的地方,“弟弟与几位郎中、主事核对往年卷宗时,现几处记载含糊,或前后矛盾、数字对不上的地方。
例如顺天府这两处,隆庆年间报垦的亩数,与万历初年征粮的田亩底数,竟有近百顷的出入,册上却无任何更改或注销的记录。
又如通州这座仓廒,康熙三十年的存粮数目,与三十一年初的旧管数字,竟完全吻合,颗粒不差,这……于常理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虽是陈年旧账,看似无关当下急务,但垦荒数额关系到地方考成、乃至后续可能的田赋蠲免;
粮仓旧管数字更是新年盘查的根基。
这些含糊或矛盾之处若不厘清,不仅档册不清,日后若有心人翻起旧账,或据此引申,恐生事端,也影响现今钱粮调度的精准。
弟弟觉察后,不敢因是旧案便轻易放过,亦不敢擅作主张涂抹更改。
特将初录与疑点整理出来,想请二哥看看,弟弟这般留意并标出,是否妥当?后续又当如何处置为宜?”
胤禛说完,便静候在一旁。
一旁的胤祉听得微微讶然。
他知道四弟勤勉,却没想到他竟细致到去翻查、核对那些可能早已被人遗忘的陈年账册,还从中现了问题。
这份耐性、细致和敢于触及可能涉及历任官员疏漏乃至更深层弊端的勇气,令他暗自佩服,也不由得看向二哥,想知道二哥会如何评断。
暖阁内静了一瞬。
秋阳透过窗纱,照亮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也照亮了册页上那几点醒目的朱红。
胤礽接过,仔细翻阅起来。
册子整理得条理清晰,标注的问题也切中要害,显是下了功夫。
他心中微微颔。
喜欢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请大家收藏:dududu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