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株银杏树。
树干要三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
这个时节,叶子正从绿转黄,深深浅浅的金色堆叠在一起,像被阳光浸透的丝绸。有风穿过枝桠,千万片叶子簌簌作响,那不是声音,是光的私语。
树下落满了银杏叶,铺成厚厚的金毯。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捡叶子,把叶柄扎在一起,做成金色的蝴蝶结。
祁幼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冠。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肩上、间,落满细碎的金芒。她的睫毛被照成浅棕色,瞳仁里倒映着整树秋光。
“这树多少年了?”她轻声问。
“县志说,植于南宋景定年间。”陆鸣兮说,“七百多年。”
“七百多年。”祁幼楚喃喃重复。
她伸出手,一片叶子正巧落入掌心。
五掌分裂,边缘有浅浅的波浪,叶脉清晰如掌纹。
“我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棵银杏。”她说,
“没这么大,但每年秋天,外婆都会带我去捡叶子,晒干了做书签。”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外婆说,银杏是长寿的树,能活几千年。人要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愿,就埋在树下,等来世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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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兮没有说话。
她把那片叶子收进口袋,和之前那片放在一起。
“走吧。”她说,“还有正事。”
从银杏树往东走五十米,是古镇唯一还在营业的茶馆。
老板姓陈,九十二岁,满头银丝,背微微佝偻,但耳聪目明,说话中气十足。
他泡了一辈子茶,最骄傲的是用古镇后山的泉水——
他说那水是从七里外的竹林渗过来的,带着竹根的清甜。
陆鸣兮推开茶馆的木门,风铃轻响。
陈老爷子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是京剧《锁麟囊》。
他眯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
“小陆来啦?”他看见陆鸣兮,笑眯眯地关了收音机,“还是老位置?”
“麻烦陈爷爷。”
陈老爷子看向祁幼楚,眼睛一亮:“哟,今天带女朋友来啦?”
祁幼楚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陆鸣兮正要解释,陈老爷子已经摆手: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年轻人嘛,我懂。”
他颤巍巍地提着水壶,领他们到靠窗的位置。
窗是木格窗,糊着桑皮纸,透光不透影。
窗下是一株桂花,香气幽幽地漫进来,和茶香混在一起。
陈老爷子泡了两杯茶,是云州本地的野生红茶。
汤色橙红明亮,香气里有蜜糖和花果的甜润。
“尝尝,今年新采的。”他说,又看了祁幼楚一眼,
“姑娘,你好福气。小陆这孩子,我认识他两年了,头一回带人来喝茶。”
说完,他背着手慢慢走回柜台,又打开了收音机。
祁幼楚低头喝茶,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陈爷爷年纪大了,爱开玩笑。”陆鸣兮说。
“没关系。”祁幼楚抬起头,脸上那层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他让我想起我外婆。”
她顿了顿:
“我外婆也喜欢给人牵线。我妈说,当年我爸去她家相亲,外婆第一眼就看中了,偷偷在我爸茶杯里放了糖。我爸喝完说,这茶真甜。外婆说,甜的不是茶,是缘分。”
陆鸣兮笑了:“祁叔知道这事吗?”
“知道。每年过年,外婆都要拿这事打趣他。”祁幼楚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