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脸皮薄,每次都假装没听见,埋头吃饭。”
两人都笑起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桌角,照在茶杯上。
茶汤里倒映着窗格的影子,像一幅小小的画。
“其实,”祁幼楚放下茶杯,忽然说,“我父亲年轻时,很苦。”
陆鸣兮看着她,没有打断。
“他当兵的时候,一个月津贴六块钱,要寄五块回家。有次执行任务,三天没吃饭,饿晕在路上,是老乡一碗红薯饭救了他。”
她轻声说,“他后来总说,祁家欠这个国家太多人情,一辈子还不完。”
“所以他选择当警察。”陆鸣兮说。
“是。他说,穿这身衣服,就是要还债。”祁幼楚顿了顿,
“还那些帮过他的老乡,还这个给他机会的国家。”
她看着窗外,银杏树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是你父亲。”她说,
“不是因为你父亲提拔他,是因为你父亲信任他。”
“在那个位置上,信任比什么都贵。”
陆鸣兮沉默着。
他知道父亲和祁同伟之间的情谊,
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不是君臣,却彼此托付生死。
“所以你不用觉得欠我们什么。”陆鸣兮说,
“我父亲常说,他能遇到祁叔,是他的运气。”
祁幼楚转过头,看着他。
“你和你父亲真像。”她说。
“哪里像?”
“都不居功。”她说,“明明帮了人,却不让人记恩。”
“因为恩情太重,受的人会累。”陆鸣兮说,“不如就当是缘分。”
祁幼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和茶香纠缠在一起。
收音机里换了曲目,是《牡丹亭》里的《游园》。
杜丽娘咿咿呀呀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陆鸣兮。”祁幼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有一天,真的遇到危险。”她说,“你会来救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认真。
陆鸣兮看着她。
阳光从窗格漏进来,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的分界。
她的眼睛很亮,像刚才在银杏树下拾起叶子的那个瞬间。
“会。”他说。
一个字,没有犹豫。
祁幼楚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茶烟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那就够了。”她说。
从茶馆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把古镇染成暖橙色。
青瓦屋顶上铺满斜晖,炊烟从巷子深处升起,袅袅的,很慢,像时间本身。
豆腐坊的香味飘出来,混着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和茶馆若有若无的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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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又分开。
走到银杏树下,祁幼楚停下脚步。
夕阳从树冠西侧斜照过来,把满树金叶照得透明,像千万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