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落叶更厚了,踩上去沙沙响,像在和黄昏私语。
“我想再看一会儿。”她说。
陆鸣兮点点头,靠在树边的石栏上。
祁幼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片金灿灿的树冠。
夕阳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轮廓柔和得像老电影里的画面。
她从口袋里取出那两片银杏叶,托在掌心。
叶片在夕光里透明如蝉翼,叶脉清晰,像时光的脉络。
“我小时候,外婆常说,”她轻声开口,
“每个人都是一棵树。根扎在哪里,就注定要在哪里活一辈子。”
她顿了顿,把两片叶子并排放着:
“可叶子不一样。叶子可以随风走,可以去任何地方。”
“你想当叶子?”陆鸣兮问。
祁幼楚想了想,摇头:“不。我想当树。”
她转过头,看着他:
“扎下根,站直了,不怕风雨。也让路过的叶子,有个歇脚的地方。”
晚风拂过,银杏叶沙沙作响。
几片叶子离开枝头,打着旋儿落下,
落在她肩头,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之间的光影里。
陆鸣兮看着她。
夕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整片秋色。
“你会是一棵好树。”他说。
祁幼楚笑了,眼角弯弯的。
“谢谢你。”她说,“虽然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两人都笑了。
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正在褪去,转为灰蓝,然后青紫。远山的轮廓越来越深,像用淡墨勾的边。
“该回去了。”祁幼楚说。
她把两片银杏叶小心地收进口袋里,拍了拍,像安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
走到车边,祁幼楚拉开车门,又回头。
“陆鸣兮。”
“嗯?”
“今天的茶很好。”她说,“银杏也很好。”
顿了顿,她轻声补充:“和你聊天也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黄昏。
陆鸣兮看着她。
“以后还有机会。”他说。
祁幼楚点点头,上车,关上车门。
车子动,缓缓驶出古镇。
陆鸣兮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深处。
晚风更凉了,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又一片。
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片完好的叶子。五掌分裂,边缘波浪,叶脉清晰。
他弯腰拾起,放进口袋里。
然后转身,往古镇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未完工的戏台,等待修缮的木梁,和九百年的月光。
晚上九点,陆鸣兮回到招待所。
窗外,云州的夜安静而深邃。
远处矿山的灯火依然亮着,但比前些日子稀疏了些。
近处居民楼的窗户一格一格暗下去,像渐次熄灭的星星。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玥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