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高将军在镇西堡的议事厅里设了一顿简单的接风宴。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比平日多了两道热菜,一壶浊酒,边关苦寒,能凑出这些,已是高小将军尽了全力。
在接风宴上,我见到了鹰三。
他坐在高小将军身侧,一身戎装,面色比离京时黑了不少,下颌还添了一道新疤。
见我看他,他朝我颔,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沉默寡言。
“外头传你失踪,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说。
鹰三嘴角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高小将军在一旁哈哈笑道:“如果不是那些前线吃紧的战报,鹰三失踪的消息,一件一件递回京里去,有些人怎能相信,陛下这回是非来不可了。”
饭后,三人进了书房。
我在一旁静静坐着,听他们说话。
舆图铺满了整张案几,上头密密麻麻标注着这些日子的大小战事。
高小将军指着几处标记,把前线的战况一一道来。
“最近这段时间,按陛下的吩咐,一直采用拖延战术,血屠部的人来了,将士们在空心敌台之内防守,他们想战决,咱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鹰三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平稳:“末将带人袭扰了几次粮道,烧了几批辎重。不多,但够他们头疼。目前血屠部营里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高将军笑着接道:“陛下,您是没看见他们那副样子,每天在防线外转悠,气得嗷嗷叫。这半个多月,他们折了少说也有两千人。”
贺楚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案几,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上。
等他们说完,他抬起头。
“好!拖了这么久,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下几张简略的草图,“前朝哪位着名的将军,用过一种“三堵墙”的战术。”
高将军和鹰三同时凑过去。
贺楚指着那些草图,缓缓道:“前排,刀盾手结阵,举盾如墙,掩护中军。
中排,弓弩手列阵,破军弩齐射,压制敌骑冲锋。
后排,精骑蓄势待,待敌军阵型被射乱、被盾墙挡住去路之时。”
他的笔尖在舆图上重重一顿。
“一鼓作气,冲阵突击。”
他抬起头,看向高将军和鹰三。
“三排递进,进退有度,攻防相济。血屠部再凶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他们挡得住刀,挡不住弩,挡得住弩,挡不住骑兵冲阵。”
高将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陛下,这法子……”
“试过才知道。”贺楚放下笔,“但这些日子他们被拖得士气低落、粮草将尽,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鹰三沉默片刻,开口道:“末将请命,率部冲阵。”
贺楚看了他一眼。
鹰三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贺楚。
“陛下,末将等了这些日子,等的就是这个。”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贺楚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刀盾手给你,弓弩手给你,精骑也给你。三排齐出,你指挥得动吗?”
鹰三站起身,抱拳行礼。
“末将若败,提头来见。”
贺楚看着他,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后,他摆了摆手。
“去吧。明日卯时,点兵出城。”
鹰三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高小将军也站起身,朝贺楚行了一礼,跟着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走到贺楚身边,看着案上那张画着简图的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