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镇西堡里燃起了篝火。
将士们围着火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平日里那张张被风沙吹得粗糙的脸,此刻都笑得跟孩子似的。
有人划拳,有人唱歌,还有人抱着酒坛子跟旁边的兄弟吹牛,吹着吹着就抱在一起哭,说是想家了。
高小将军也抱着个酒坛子,一桌一桌地敬,他那嗓门,隔着三堆火都能听见:“喝!都给我喝!今天不醉不归!谁要敢剩一口,明天绕着城墙跑十圈!”
将士们嗷嗷叫着响应,酒碗碰得叮当响。
鹰三作为今天最大的功臣被灌得最多,一碗接一碗,来者不拒,喝完了就继续面无表情地坐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高小将军不干了,拍着他的肩膀嚷嚷:“我说鹰三将军,你倒是给个反应啊!高兴就笑一个,不高兴就骂一句,你这么闷着,兄弟们还以为酒是假的呢!”
鹰三沉默片刻,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高小将军气得直跺脚:“得,你还是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周围爆出一阵哄笑。
贺楚今晚也喝了不少。
他原本只是意思意思,可架不住心里高兴和将士们一波一波来敬酒。
“陛下,这碗敬您,要不是有空心敌台,咱们也不能防守的如此牢固!”
“陛下,这碗敬您,您那“三堵墙”的战术真厉害!”
“陛下,这碗敬您……”
一碗接一碗,到后来,他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我赶紧扯了一下他衣袖,压低声音:“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来看我,一向清明的眼神中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盯着我,忽然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小侍卫管得严。”他说。
我:“……”
他站起身,脚步确实有些虚浮,我赶紧上前扶住他,在外人眼里,这动作再正常不过,陛下喝多了,贴身侍卫扶一把,有什么稀奇?
他看了高小将军和鹰三一眼,摆摆手,“你们继续喝,继续吃,我先回去歇着了。”
高小将军正灌着酒,闻言抬头,嘿嘿笑道:“陛下慢走!小侍卫好好扶着,别让陛下摔了!”
我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贺楚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高小将军,一脸认真地说:“她瞪你了。”
高小将军愣了愣,身后响起一阵哄笑。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扶着这位“不胜酒力”的陛下,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笑声震天的篝火。
第二日一大早,贺楚便端坐在了军情室舆图前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往舆图上标注着什么,目光清明,面色沉静,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宿醉的痕迹。
我倒了盏热茶放在他手边,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昨晚那个眼神迷离、走路打飘、还一脸认真地说“她瞪你了”的人,跟眼前这位简直是两个人。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
“没什么。”我赶紧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某人恢复得挺快。”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接话。
片刻后,高小将军和鹰三也一前一后进来了,高将军精神抖擞,显然是昨夜喝得尽兴,鹰三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昨晚被灌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