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缓缓闭目。
脑海之中,渐渐浮现一幅清晰画面。
那是一间简陋屋舍,内中有三人。
一人坐于屋角,怀中紧抱一沉甸甸钱袋,正低头一枚铜板一枚铜板数着,小心翼翼积攒,一分一毫不肯花出。
只想着慢慢攒够本钱,便能一步登天。
另一人立于屋中央火炉旁,赤着上身,手握沉重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打炉中烧得通红的矿石。
火星四溅,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仍不肯停歇,只为从铁石中炼出那一点点真金。
而第三人……
却悄无声息藏身房梁之上,隐于阴影中,将下方二人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就这般静静候着,耐心十足,待下方守财奴攒够钱财,待铸钱匠炼出真金。
便要在最关键之时悄然出手,窃走那最珍贵的金钱,成就自身。
三人,三条路。
三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陈阳闭目立着,脑海中画面愈明晰,心中那团关于结丹的迷雾,于此刻彻底散开。
不过片刻思量,陈阳缓缓睁眼,眼底掠过一丝豁然开朗的明光。
他望向花大富,忍不住抚掌赞叹:
“花行者,你这说法当真有趣得很,通透得很,三言两语,便将这三套结丹法门的本质说得明明白白。”
花大富闻言,笑着摆手,语气谦和:
“也算不得什么高见,不过是平日修行有些浅陋感悟罢了。”
“修行境界本就无形无踪,只盯着功法口诀死磕,终究落不到实处。”
“反不如寻些俗世之物关联起来,倒看得更清楚,对修行也能多些助益。”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头,深以为然。
大道至简,殊途同归。
修行到了极致,终要落回人间烟火,落回最朴素的道理。
一旁的江凡更是连连点头:
“不想啊,花行者当真是见多识广!”
“人虽在西洲,对东土修行法门却了解得这般透彻。”
“今日能得花行者指点,当真收获颇丰!”
他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眉宇间满是畅快:
“依我看,我江凡结丹,自有我的一套路数。”
花大富闻听此言,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望向江凡:
“哦?江行者尚有其他结丹路子?”
江凡见二人错愕模样,嘿嘿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又含几分庆幸:
“那还用说?自然是……穷叫花的路子!”
他顿了顿,望着二人笑道:
“我有自知之明,既没本事守着本钱慢慢攒,也扛不住丹火淬炼之苦,更没胆子去做那梁上君。”
“瞧谁手中有余钱,我便靠上去,借着人家施舍,慢慢攒够结丹本钱。”
“早些年我借着陈圣子名头,得了教中诸多修行资源,方能一路走到筑基圆满。”
“如今又有楚大师为我炼制滋补丹药,助我温养道基,滋润灵气。”
“现下还有花行者你这般倾囊相授,为我指点迷津,点通修行关窍。”
“我这般东拼西凑,靠着旁人帮衬,终究也能一步步往上,慢慢爬到结丹境界。”
“这不就跟个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一样么?”
江凡说到最后,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眼中却无半分自卑,反满是坦荡与庆幸。
一旁的陈阳听罢,当真是哭笑不得,摇头道:
“江凡,你倒是会给自家找名头,哪有自称叫花子的?”
他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清楚,江凡这话虽是自嘲,却也是实情。
以他道石筑基的根骨,若无这些机缘,无旁人帮衬,这辈子怕都摸不到结丹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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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陈阳侧头笑看江凡的刹那,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花大富,整个人却猛地一怔。
只见花大富脸上笑意早已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