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拉得也太难听了!”
“难听?”玄真眼睛一瞪,“这叫仙乐!不懂欣赏!”
说着,他又去逗刘安和秀秀他们——这几个孩子也被请来一起吃年夜饭,此刻正拘谨地坐在孩子那桌,眼睛却直往满桌好菜上瞟。
“小胖子,”玄真指着刘安,“听说你会爬树掏鸟蛋?来,给老夫表演一个!”
刘安脸涨得通红:“我……我现在不掏鸟蛋了!我收榛子!”
“收榛子有什么意思?还是掏鸟蛋刺激!”
一老一小斗起嘴来,满屋子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杨老爹和杨大江兄弟俩喝着酒,说着庄稼、生意的事。颜氏和元娘、刘秀芝凑在一起,商量着明早祭祖的细节。顾九、草儿、飞燕几个姑娘坐在一处,小声说着府城的见闻。
窗外,雪花静静飘落。屋里,灯火温暖,笑语喧哗。
这是舒玉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二个年。比第一个年,人更多了,家更暖了,心里的牵挂和担子……也更重了。
守岁到子时,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彻村子。杨大江带着顺子几个男孩在院子里放鞭炮,女人们捂着耳朵躲在门后看,笑声和爆竹声混在一起,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正月初一,天还没亮,赵忆就要走了。
杨老爹、杨大江和舒玉送他到村口。雪停了,天色墨蓝,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都覆盖在厚厚的白雪下,一片寂静。
赵忆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外面披着黑色斗篷。张猛和另一名护卫牵着马等在不远处。
“就送到这儿吧。”赵忆转身,对三人抱拳。
舒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赵将军,这些药您带着。白色药片退烧消炎,受伤热时用;褐色药粉外敷止血;这个小瓶里的药水,伤口化脓时冲洗用。用法我都写在纸上了。”
赵忆接过,深深看了舒玉一眼:“多谢。”
杨大江递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赵将军,这里有些肉干、饼子,路上垫垫肚子。还有两壶酒,天冷,喝口暖暖身子。”
赵忆接过,点点头。
杨老爹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赵忆的肩膀。所有该说的话,这些日子早已说完;所有该谋划的事,早已深埋心底。
这一拍,重若千钧。
赵忆眼眶微红,后退一步,郑重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踏雪,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官道上。
舒玉站在村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乱世将至,他这一去,是凶是吉?
“小小年纪,愁眉苦脸做什么?”
玄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披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半个昨晚剩的炸糕,一边啃一边说,
“人生聚散如浮云,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有那功夫,不如想想今天早膳吃什么——听说今天早上还吃饺子?”
舒玉被他说得哭笑不得,那点离愁别绪倒冲淡了不少。她转过身,叉腰瞪着玄真:“师父,大年初一您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吉利话能当饭吃?”玄真理直气壮,“不如实际点,今早有没有卤鹅?昨晚那盘我没吃够……”
“没有!”舒玉没好气地说,“大年初一吃素!”
“啊?!”玄真惨叫一声,“这什么破规矩!”
一老一小吵吵闹闹地往回走,朝阳正从东边升起,给雪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从初一开始,来杨家拜年的人就没断过。
正月里,杨家热闹得堪比集市。
顺子爹娘带着顺子兄妹来了,拎着自家腌的咸菜和晒的干蘑。小荷一家、珍珍一家、张木匠一家、小鱼一家、二狗和他奶奶……几乎整个杨家岭与杨家交好的人家都来了。
堂屋里摆满了各家送的年礼——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心意。一篮鸡蛋,一块腊肉,几双纳好的鞋垫,甚至还有一把新编的笤帚。连镇上一些相熟的商户、县衙里几位得了杨家好处的胥吏,也都提着礼物上门。
颜氏、元娘和刘秀芝忙得脚不沾地。迎客、上茶、寒暄、留饭……从早到晚,堂屋里就没空过。舒玉跟着见了几拨客人,笑得脸都僵了,后来索性躲到自己院里,美其名曰“陪师父练功”。
玄真对她这种偷懒行为嗤之以鼻,却也由着她。师徒俩在屋里对着炭盆,一个啃苹果,一个嗑瓜子,倒也清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初三早上王赖子一大早就带着他老娘来了。王老娘是个瘦小干枯的老太太,头花白,背有些佝偻,但精神头很好,一进门就拉着颜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感激的话:
“他婶子,多谢你们照应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如今他总算走上正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