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卖身给杨家,总比充作官奴强。杨家如今缺人手,咱们一家子,爹懂账目,娘擅女红,我会些笔墨,廷武有力气……总能派上用场。”
沈老爷闭了闭眼:“书香门第,卖身为奴……愧对祖宗啊。”
“爹,”沈廷文苦笑,
“若成了官奴,被卖到不知何处,那才是真断了沈家的根。
留在杨家,至少……至少一家人在一起,大哥大嫂若还活着,将来也有个寻处。”
这话戳中了沈老爷的痛处。他想起失散的大儿子、儿媳和两个懵懂的孙儿,老泪终于滚了下来。
“罢了……罢了……”
他摆摆手,“你去求吧。只是……莫要强求。杨家对咱们已有救命之恩,不能再添负担。”
沈廷文点头,起身出了草棚。
他没有直接找舒玉——他知道自己还没那个资格。他在栅栏边守了半日,终于等到飞燕来送饭。
“飞燕姑娘,”沈廷文隔着栅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可否……替我给杨小姐带句话?”
飞燕停下脚步,看向他。这书生病好了之后,言行举止确实和普通流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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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沈廷文深吸一口气:“沈家全家,愿卖身杨家为仆,求杨小姐收留。”
飞燕挑眉,没说话。
沈廷文继续道:“我们知道杨家恩重,不敢奢求。只求一处容身之地,一口饭吃。我爹懂账目,我娘擅女红,我会些笔墨,我弟弟有力气。我们……心甘情愿。”
飞燕看了他片刻,点点头:“话我会带到。”
消息传到舒玉耳朵里时,小姑娘正在大棚里看新一批蔬菜的长势。
“沈家要卖身?”舒玉擦了擦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飞燕道,“说得诚恳。”
舒玉没立刻应下。
她心里是愿意的。这半个月的观察,她早就看出沈家不一般——言谈举止有章法,沈廷文病重时还惦记着在地上留字示警,这份心性就难得。更别说沈老爷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沈夫人沉稳,沈廷武老实肯干。
可她有顾虑。
书香门第出身的人,骨子里有傲气。如今落难卖身,是真甘心,还是权宜之计?万一将来缓过劲来,心生怨怼,反成祸患。
“先晾几天。”舒玉淡淡道,“看看他们是不是真下了决心。”
这一晾,就是三天。
沈家没再主动提,可每次飞燕来送饭,沈廷文都会恭敬地问一句:“杨小姐可有回话?”得知没有,也不纠缠,只默默退回。
这一晾,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沈家人度日如年。眼看着其他流民为了户籍银子愁白了头,眼看着有人被官差拉走充作官奴,他们心里那点读书人的清高和犹豫,被现实碾得粉碎。
第三天傍晚,沈廷文又找到了飞燕,这次直接跪下了:
“飞燕姑娘,求您再帮我们递个话。我们……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只要能留下,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飞燕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我再试试。”
这次,舒玉见了他们。
见面的地方安排在杨家前院的偏厅。舒玉特意换了身见客的衣裳——水粉色的细布裙子,头梳得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坐在主位上。
沈家父子进来时,看见这阵仗,心里更紧张了。
“坐吧。”舒玉声音平静,指了指下的椅子。
沈廷文扶着父亲坐下,自己却站着,深深一揖:“杨小姐,今日冒昧求见,实在是……走投无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