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皇庄外头的官道上就热闹起来了。
一顶顶官轿从京城方向逶迤而来,八人抬的、四人抬的,按品级排成一长串。打头的几顶朱红大轿最是气派,轿帘上绣着仙鹤、麒麟,在晨光里闪着丝丝金线。
“礼部尚书到——”
“户部尚书到——”
“吏部侍郎到——”
唱名声此起彼伏,把皇庄门口站岗的镇南军和御林军都唱懵了。雷老虎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抓着刀柄的手下意识紧了紧。高统领更是直接,冲身边亲兵使了个眼色——快去禀报陛下!
永昌帝正坐在庄子里头吃舒玉做的早饭。
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灌汤包。他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还咂摸咂摸滋味,半点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李公公急得团团转:“陛下,各位大人都到了,您是不是……”
“急什么。”
永昌帝夹起最后一个灌汤包,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烫得他直吸气,
“让他们等着。朕吃完了再说。”
李公公不敢再催,只能退到一边干瞪眼。
舒玉坐在旁边小口喝粥,眼睛却滴溜溜转。她瞥了李公公一眼,又瞥了皇帝一眼,忽然问:
“陛下,今天来这么多大官,是不是要亲眼看着收麦子?”
“嗯。”
永昌帝喝了口粥,“怎么,怕了?”
“不怕。”
舒玉摇摇头,眨巴着眼,“就是好奇,您让他们来干什么?这麦子收多少斤,跟那些尚书侍郎有什么关系?”
永昌帝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慢悠悠道:
“朕要他们做个见证!”
舒玉眨眨眼,似懂非懂。
永昌帝也不解释,站起身,掸了掸衣襟:“走吧,别让那些老头子等急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向舒玉:
“对了,小顺子昨儿找你讨伤药了?”
舒玉心里一紧,面上却做出茫然的样子:“伤药?没、没有啊……”
“装。”
永昌帝哼了一声,“朕的宫里,什么事能瞒过朕?”
舒玉讪讪地闭上嘴。
永昌帝也没追问,只淡淡道:“那小子是个可用的,可惜跟错了人。往后你多照应着点。”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舒玉愣了愣,连忙跟上。
皇庄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正中摆着龙椅,两侧雁翅般排开数十把交椅,坐着满满当当的文武官员。朱紫青绿,品级分明。最前头那几个,头胡子都白了,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舒玉跟着永昌帝从后头绕过来时,就看见这副阵仗。
杨老爹走在她旁边,面上一派平静,场面是大了些但他对自己的冬麦很有信心。唯一拿不准的是皇帝会不会兑现承诺。
永昌帝上了高台,在龙椅上坐下。百官齐齐起身行礼,山呼万岁。声音洪亮,震得舒玉耳朵嗡嗡响。
“都起来吧。”
永昌帝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请诸位爱卿来,是让你们亲眼看看,这冬麦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站着的杨家祖孙:
“杨怀玉、杨娴(舒玉户籍上的名字),上前来。”
舒玉拉着杨老爹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让诸位爱卿瞧瞧,种出这冬麦的是什么人。”
舒玉抬起头,对上那一片审视的目光。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些……带着隐隐的敌意。
她不卑不亢地站着,小腰板挺得直直的。
百官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就是杨家那丫头?看着也不大……”
“听说冬麦是她弄出来的,也不知真假……”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这本事?”
舒玉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