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起的时候,凌云霄刚洗完脸,毛巾还搭在肩上,他单手接起来,耳朵夹着话筒,低头去拧钢笔。
“喂,我是凌云霄。”
那头顿了一下。
“……凌队,是我,孟时序。”
凌云霄把话筒换到左手,“啵”地吐出笔帽,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孟营长。”
他搁下手中的笔。
“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冒昧打扰。”
孟时序的声音平得跟尺子量过似的,一个字一个字码得整整齐齐。
“好长时间没见,突然就想聊两句。”
凌云霄对着台灯翻了个白眼。亏得电话那头看不见。
“说正话,别假客套。”
孟时序清嗓子那一声,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不自然。
“木兰排……还适应吧?”
凌云霄稳稳坐了下来。
一个营长,晚上十点半,军线,不问战备不问演习,拐弯抹角问一个女兵排,适不适应。
他往后一靠,椅背出吱呀一声。
“孟营长。”
他语慢下来。
“无可奉告。有任何疑问可以去军部调取木兰排训练资料。”
那头静了两秒。
“……木兰排是尖刀营派出去的,我有责任。”
“哦,责任。”
凌云霄把这俩字在嘴里咂摸了下,一点咸味也没滚出来。
“那行。说几句也无妨。
训练进度:按猎鹰一级预备队员标准执行,今天刚考完,全员合格。
适应程度:还行,有几个科目没接触过,卡了几次哨,压线过了。”
他顿了顿。
“还有什么要问的?”
孟时序没吭声。
凌云霄等了他三秒。五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老孟。”
他换了个称呼,语气松下来,像老同学夜谈。
“你大半夜打军线到我宿舍,就为了问这个?怎么白天不打办公室电话呢?”
孟时序还是不接茬。
凌云霄能想象他那头的模样,八成是坐在硬板床上,军装扣得整整齐齐。
“要不我来替你说。”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下套子。
“想问木兰排的谁,直接说。”
那头静了一秒,孟时序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