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力,没有按压,只是轻轻一放。
仿佛这样,就能替他分担一点疼,一点苦,一点熬不下去的煎熬。
她能想象到,那绷带之下,伤口是怎样的狰狞;能想象到他每次翻身、每次呼吸、每次轻微动作时,那种牵扯全身的剧痛;能想象到他在icu里,明明疼得浑身冒冷汗,却为了不让她担心,硬是一声不吭、强撑着镇定的模样。
心口又一次密密麻麻地酸涨起来。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微微热。
指尖轻轻贴着那处,感受着他平稳的体温,感受着他真实的、鲜活的存在。
还好。
还好他还在。
还好她没有失去他。
还好他们的宝宝,还能有爸爸。
江瑶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一手轻轻搭在他的腹部,一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一边是拼了命活下来、正在努力养伤的丈夫,一边是安稳孕育、一天天长大的孩子。
这两个,是她这辈子最疼、最牵挂、最放不下的人。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温柔地洒在齐思远的脸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睡得很安稳,没有痛苦,没有焦虑,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毫无防备地休憩。
江瑶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轻轻收回手,重新替他把被角掖得更严实一些,动作细致又小心,避开所有管子和伤口,只留下最稳妥的温暖。然后,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安安静静守在床边,不说话,不动,不离开。
就这样陪着他。
从白天到黄昏,从清醒到沉睡。
守着他的痛,守着他的安稳,守着他们来之不易的团圆。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轻微的滴答声,和两人一深一浅、彼此呼应的呼吸。
门外的世界再冷漠、再无情,都与他们无关。
领导有没有来,有没有慰问,有没有表彰,有没有人记得他的付出,全都不重要。
此刻,他在,她在,孩子在。
家,就在。
这就够了。
江瑶轻轻靠在椅边,目光始终落在熟睡的人身上,心里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念着:
快点好起来吧。
我和宝宝,一直等你回家。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阳光慢慢向西斜去,把墙面染成一层温柔的橘色。
齐思远睡得很沉,大概是这些天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的熟睡。眉头舒展,呼吸匀净,连平日里因疼痛而绷紧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江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半步未离,一直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她不敢大幅度动作,只偶尔轻轻活动一下麻的腿,目光却始终黏在他脸上。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因失血过多而依旧偏白的肤色,看他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胸口,每多看一眼,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刚才那一场压抑太久的痛哭,把她连日来的恐惧、焦虑、委屈全都泄了出来,加上孕期本就容易疲惫,这会儿守着他,倦意一点点涌上来。可她还是强撑着不肯睡,生怕一闭眼,再睁开时这一切就成了一场梦。
她又一次轻轻伸出手,隔着薄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腹部的绷带位置。指尖很轻,只是贴着,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感受着他真实的存在。
两次开腹。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可只有她知道,这背后是怎样的九死一生。急诊、大出血、休克、二次手术……每一个词,都曾把她拽进无底的恐慌里。她不敢去细想,若是那天周凯晚一步,若是手术再不顺一点,她现在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指尖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还好,都熬过来了。
她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很乖,从昨天检查完之后,就再也没让她难受过,像是也知道,妈妈现在要守着爸爸,不能倒下。
江瑶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不再是难过。
“宝宝,你看,爸爸在睡觉呢。”她在心里轻声说,“爸爸很勇敢,生了很重很重的病,还是坚持回来了。以后,我们一起陪着爸爸,让他快点好起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