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回那个叫家的地方,只要身边是这些真心待他的人,
他就什么都不怕。
周凯一边飞快地扒着饭,一边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转院的每一步。
他要尽快、要稳妥、要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
他心里暗暗誓: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齐思远受一点委屈。
先把人平安带回s市,
剩下的账,以后慢慢算。
夕阳彻底落下,夜色轻轻笼罩病房。
暖灯之下,不再是压抑的疼痛与担忧,而是——
终于看得见的、回家的希望。
周凯把饭盒收拾干净,匆匆叮嘱了几句,便拿着手机去外面协调转院的事,脚步都带着风。他心里清楚,越早办完,齐思远就能越早脱离这个让他憋屈的地方,回到s市一院,回到李主任手里。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江母和lisa怕影响齐思远休息,在旁边轻声收拾了东西,也找了个借口到走廊透气,只留下江瑶守在床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病房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得像一层薄纱。
齐思远原本还算平稳的脸色,一点点又白了下去。
胃里空空荡荡,却不是饿,是一种术后特有的、沉坠紧的不适感,像有一只手轻轻攥着受损的胃壁,不放开,也不狠狠捏碎,就那样持续地、磨人地难受。
而比胃更难熬的,是腹部的刀口。
两次开腹,伤口深、创面大,就算躺着不动,那种牵扯般的钝痛也一刻不停。一旦呼吸稍重、翻身微顿,疼意立刻尖锐起来,像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神经。医生说过,这种疼是正常的,身体越虚弱,对疼痛越敏感,疼得就越重。
他从前不是没做过大手术。
心脏肿瘤手术、上台累到虚脱、急诊被误伤、熬夜站到双腿软,他全都一声不吭忍下来。
可这一次,疼得格外清晰,格外熬人。
虚弱像一层潮水,从骨头缝里漫出来,把他所有的忍耐力都冲淡了。
可他一动没动。
眼睛闭着,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连眉头都尽量不皱。
他在装睡。
他听得见,江瑶坐在床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他感受得到,她时不时轻轻碰一下他的手,怕他不舒服,又不敢打扰;
他心里更清楚——
这几天,江瑶怀着孕,为他担惊受怕,哭了多少次,熬了多少夜;
江母一把年纪,跟着提心吊胆,日夜守着;
周凯更是替他扛了所有压力、委屈、麻烦,连转院都要他一个人跑前跑后。
所有人都在为他撑着。
他不能再因为自己喊疼、皱眉、忍不住,让他们再跟着揪心。
不能说疼。
不能喊累。
不能再让他们为他多操一分心。
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躺着,像真的睡熟了一样。
只有紧紧攥在被子里的手,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正在强撑的疼。
江瑶坐在一旁,起初还以为他是真的睡着了,心里松了口气,正想轻轻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可目光一落在他手上,她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的手明明没用力,指节却绷得很紧,掌心微微潮。
脸色比刚才又淡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