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刚离开水,冷气顺着小腿往上走。我站在岸边,毒液滴在地上,出嘶嘶声。水里的倒影还是我的脸,可刚才那一笑,不像我。
丹胎又震了一下。
我咬着牙没动。手按住肚子,里面像有块烧红的铁,闷热,烦躁。血手被关进去了,但他没死。我能感觉到他在里面撞,想点火,想冲出来。洞天钟还在转,星图偶尔闪一下,光很弱,几乎看不见。
我没时间休息。
刚要走,头顶突然裂开一道缝。不是石头裂了,是空气自己分开,透出淡金色的光。光不刺眼,落下来像灰烬飘着,碰到毒雾就化开,黑气退了一寸。
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他穿一件旧药袍,颜色白,袖口破了边。头随便扎着,几缕垂在前面。脸上没什么皱纹,但眼神很老,像是见过太多事,不想说了。他站定,离我不远,也不说话,抬手一挥。
光扫过地面。
程雪衣躺在三丈外,身上盖着一层黑膜。光碰到她,膜开始抖,接着碎成渣,随风散了。她猛地睁眼,吸了口气,身体弹了一下,又软下去。
那人看我一眼。
我没动。左耳的青铜小环有点烫,那是洞天钟的反应。他能引动钟,说明他知道些什么。可“静默之约”还在,我不能问,也不能说。只能盯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左耳上一瞬,就移开了。
“魔气没清干净。”他说。
声音不大,像从远处传来。
他抬手,掌心朝下。光从指缝漏出来,落进地缝里。被毒液腐蚀的石头开始缩回去,裂缝合拢,黑色变灰,灰再变青。空气里的腥臭味慢慢变淡,有了草木的味道。
我体内也变了。
丹胎不那么震了。血手还在动,但没刚才疯。那股要烧穿一切的感觉被压住了,像锅盖盖上了炉子。我察觉到不对——不只是净化,更像是有人在拉什么。
我低头,看见肚子皮肤下有一根极细的黑线,从丹胎深处延伸出去,连进虚空。这线几乎看不见,要不是他的光照过来,我根本现不了。
他看见了。
手指轻轻一勾。
黑线被拉直,绷紧,另一端连向西北方向。光顺着线照过去,尽头什么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那边有东西在呼吸。
“你早知道。”我说。
他点头。
“没杀他。”他又说,“只是把心魔送走了。”
我明白了。
血手炼人炼魂,走的是邪路。但这路不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有人铺过路,断过桥,留过门。张药王当年封印心魔,没有杀掉,而是转移到虚空。后来的事,就是种子落地,长出了毒树。
他看着我,像在等我火。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手,也没问为什么用这种方式。我知道答案。有些事不能做,不是做不到,是代价太大。他选了最笨的办法——拖时间,留一线生机,让后面的人来收尾。
他做到了。
我体内的钟轻轻颤了一下,像在同意。
程雪衣坐了起来。
她靠在石头上,手撑着地,喘得厉害。脸色白,额头出汗。她抬手摸脖子,指尖滑到耳后,停下。那里原本有个黑点,是魔种入体的位置。现在黑点没了,变成一道紫纹,像一片叶子,边缘微微亮。
她抬头,看我和张药王。
“我……回来了?”她声音哑。
我没答。她不是问自己有没有清醒,是确认我们还在不在。
我点点头。
她松了口气,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扶了下石壁才站稳。她走到我身边,站定,不说话,也不问生了什么。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张药王看着我们俩,目光在我和程雪衣之间停了一瞬。
“她不该被卷进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