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剑宗议事大殿内,安静的只余下山风掠过殿外千年寒松的低啸,廊柱上悬挂的古剑鞘在风中彼此轻触,若有若无的碰撞声,如幽魂低语,又似警世箴言。
“少宗寒景沅。”大长老眼皮微抬,声音清冷的几乎刺骨。
“违反宗规,因一己之私,致使数位天骄陨落,其剑心蒙尘,戾气深重。此举,已触犯宗规第十七条,勿使剑心染瑕之铁律!证据确凿,不容辩驳。按宗规,当废其少宗之位,打入思过崖千年,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殿内死寂更甚。
在场所有长老执事神色皆震,目光闪烁,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唯有那古剑鞘的碰擦声,在风隙间愈清晰,仿佛无数沉寂的剑魂在低语警告。
无形的寒意,不仅侵骨蚀髓,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窒息的沉默中,宗主寒之空目光扫过众人,良久才缓缓开口。
“大长老所言,事实不虚。沅儿,确是胆大妄为,铸下大错。”
“父亲!”
寒景沅猛然转身,身躯猛震,影子在地板上剧烈晃动,倒映出那难看到极致的扭曲面孔。
寒之空目光微动,却未看他,话锋一沉,继续道。
“然,错虽弥天,但非绝路!海族之事,其根源并非全然私欲,实为宗门长远之虑所驱。同门之殇,亦在贪功冒进,沅儿心性未稳,其本意,在于元力品级之进阶,乃求进过急,非道心入魔!”
他说着,锐利的视线扫过殿中长老。
“废立少宗,乃动摇宗门根本,不可仓促定论,沅儿尚年轻,可塑之性未绝!”
目光所及,几位原本倾向莫长老的长老,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权衡与犹豫。
“本宗之意,暂保其少宗之位,然须重罚!即刻起,封其天寒剑意,闭关于洗剑池百年,洗练戾气,磨砺剑心!其手中庶务,暂由各位长老共同执掌。若有再犯,两罪并罚,本宗亲执家法,绝无姑息!”
这最后的话语,听起来像是敲打寒景沅,然真正意图更像试探长老团承受的底线。
“宗主!”左侧一位面容清癯,长须垂胸的长老,他乃寒剑宗三长老,此刻忍不住开口道,其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天寒剑意乃少宗根基所系,强行封印,恐伤其根本,百年洗剑池,更是九死一生之煎熬…此罚,是否过苛?”
他的话语引来几声微不可闻的附和,大长老静静听着,脸上的寒霜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未曾多跳一下。
他内心冰冷,却并非无波无澜“百年洗剑池…!好算计,苦熬是苦熬,终究保住了少宗名分。赌他熬得过,赌他洗得净?”
“苛?”
另一位身材瘦削,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长老冷哼一声“三长老此言差矣!数位天骄陨落,宗门未来栋梁折损,老五即便未陨,短期之内也无法恢复至巅峰,一位磐涅对任何一个宗门意味着什么想必诸位也都清楚。此等大错,岂是区区苦熬可偿?!若此事因少宗身份便网开一面,置我寒剑宗万世清名于何地?”
他字字如淬毒的冰针,直刺寒之空“还请宗主以大局为重”。
“四哥所言,不无道理。”
又一位面容敦厚,气息沉稳的长老缓缓道,试图缓和气氛。
“可少宗之位关乎宗门传承稳定,如此草率废除,恐生动荡。宗主之罚,封剑意,入洗剑池百年,已是极重。不若…再加一道剑冢思过?于历代先贤剑意之前,日夜忏悔,或可助其更快涤清心魔戾气?”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加重惩罚的建议。
殿内气氛再次紧绷,无形的压力在寒之空与大长老之间激荡,直至过去了许久…。
“宗主爱子心切,令人动容。”
大长老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直如剑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寒剑宗立宗之本,在规矩二字,更在剑心澄澈无瑕!昔年祖师遗训,唯持中守正者,可掌寒锋。景沅如今戾气缠心,难保不会污损剑心根本,此乃动摇道基之患!”
他将“规矩”“祖师遗训”“污损根本”这几个词再次淬炼,钉在寒之空构建的防线上。
说罢,他眼帘微垂,目光落在玉案上那冰蟾炉袅袅升腾,此刻已近乎翻涌的寒气上。
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是收回了所有退让空间,将最终的无形重压,完全抛给了在场的每一位长老,以及面色沉凝如水的宗主寒之空。
殿内,冰魄灯盏的冷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跳动的阴影,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而那青铜冰蟾吐出的寒气,竟在极致的寂静中,隐隐出细微的,如同剑锋低鸣般的嘶嘶声。
殿内的氛围,似乎被这股压抑扼住,连山风掠过古松的低啸都消失了。
两侧数十位长老执事,沉默如冰雕,但这沉默不再是凝固的死水,它好似冰层下汹涌的暗流,充斥着波涛汹涌。
三长老喉结滚动,出一声轻叹,打破了这令人心胆俱裂的寂静,声音都略显干涩。“大长老所言…不无道理!祖师规矩,乃我宗立身之本,得确不容半分徇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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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宗主的处置,也未尝不是一种折中之法…毕竟废立少宗,牵一而动全身…只是…只是…哎”
他“只是”了两声,终究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将未尽的疑虑与权衡咽了回去。
更多的长老,执事,则深深的将头颅埋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藏进冰砖的阴影里。
他们心中清楚的很,宗主威势如山,大长老手握权柄!此刻无论偏向何方,稍有不慎,都将是万劫不复!
沉默,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唯有一双双藏在袖袍下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惊惶。
大殿中央,寒景沅的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几乎能听见骨头在重压下出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