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回来的第一个清晨,苏叶是被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现身边的干草床已经空了。炎还在睡,小手依旧习惯性地攥着她的手指。但凛的位置,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凹痕和那只她从不离手的小鹿。
苏叶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弹坐起来。
“凛?”
没有回应。她赤着脚冲出木屋,晨风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香扑面而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部落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然后,她看到了。
花圃前,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冰蓝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凛背对着她,正在轻轻触碰那些花朵。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生命。
那些花,在女儿指尖的触碰下,纷纷绽放出微弱的光芒,如同在回应她的抚摸。
苏叶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滑落。
六年来,她每天都来这片花圃,和这些花说话,给它们浇水,思念着远方的女儿。现在,凛终于回来了,亲手触碰这些为她绽放了六年的花朵。
“娘。”
凛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苏叶耳中。
“这些花,每一朵,我都记得。”
苏叶走过去,蹲在女儿身边。
“你……你在那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它们?”
凛点点头,嘴角弯起那个熟悉的弧度。
“能。它们是我的眼睛。这些年,我通过它们,看着部落,看着你们。”
她转过头,望着母亲,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苏叶的影子。
“炎学会走路的那天,我看到了。他第一次骑马,我也看到了。他掉进河里,被翔叔捞起来,我还看到了。”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还有娘,你每天晚上来这里哭,我也看到了。”
苏叶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没哭。”
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叶败下阵来,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
“好,娘哭了。娘想你想得天天哭。”
凛靠在母亲怀里,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娘。所以我才拼命快点做完那件事,快点回来。”
“那件事……”苏叶轻声问,“到底是什么?”
凛望向北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苏叶看不懂的光芒。
“源火之种,需要种在秩序与混沌交汇的地方。那里很远,很远。我走了很久才到。”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轻柔:“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草,没有花,没有鸟,没有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但那里,是种子唯一能生根芽的地方。”
苏叶的心揪紧了。
“你……你一个人?在哪里?”
凛点点头:“一个人。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们在等我。”
她转过头,重新望着母亲,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而且,那些花陪着我。每当我孤独的时候,我就通过它们,看你们。看娘种草药,看父教炎射箭,看翔叔攒羽毛,看族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些画面,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苏叶将女儿抱得更紧,泣不成声。
“凛……我的凛……你受苦了……”
凛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分。
“不苦,娘。能守护你们,能守护银月,能完成那件事,我很开心。”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
“而且,我回来了。以后,哪里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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