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张甯微微歪了歪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实验样本”,“那安格尔的另一幅名作,《大宫女》(grandeodaise),你一定也很喜欢。”
彦宸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因为,他真的……很喜欢那幅画里、那个趴着的女人那道“完美”的背部曲线。
“你怎么……”
“很简单。”张甯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残忍”的弧度,“因为你的‘审美’,根本不是由你的‘大脑’决定的,而是由你的‘荷尔蒙’决定的。”
她上前一步,用一种“学术总结”的语气,轻声地、清晰地,对他进行了“降维打击”:
“你喜欢的,不是‘艺术’。你喜欢的,是‘高保真’、‘高清晰度’、‘符合生理预期’的‘异性图像’。”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后那把“刀”:
“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艺术追求’,其实……很‘原始’。也很‘好懂’。”
“我……”
彦宸张着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他悲哀地现,她……她说得好像……全对。
张甯微微歪了歪头,“就说你喜欢的《大宫女》。你知道安格尔为了让她的背部曲线显得更‘性感’,在画里,给她多加了三节‘不存在’的脊椎骨吗?”
彦宸彻底石化了:“……还有这事儿?”
“所以,”张甯完成了她的“最终陈词”,“你所喜欢的,既不是‘真实’(因为它是畸形的),也不是‘艺术’(因为你无视了结构)。你只是喜欢一个‘符合你生理偏好’的、‘完美的假人’。”
“宁——哥!”他过了足足五秒,才从“石化”中恢复过来,气急败坏地低吼,“你……你这是‘人身攻击’!是‘污蔑’!我……”
张甯没有给他“翻案”的机会。
她看着他那副帅气的脸,因为急于辩解而涨得通红的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小恶魔般的笑意。
她不再理他,转身,朝下一个区域走去。
彦宸被她噎得满脸通红,那句“人身攻击”喊得义愤填膺,却又底气不足。他急于挽回自己那被“降维打击”得一文不值的“艺术形象”,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张甯,在她身边继续徒劳地“阐述”着:
“谁说我只喜欢‘高保真异性图像’了?”他一边追,一边愤愤不平地辩解,“你这完全是‘形而上学’的‘污蔑’!我的审美情趣,是很多元的,好吗?”
张甯脚步不停,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那语调里的“不信”和“嘲弄”,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我……”彦宸被她这声“嗯?”给噎了一下,赶紧搜肠刮肚地寻找“证据”。
“我还喜欢中国画呢!”他急中生智,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反例”,“水墨山水!那总不是‘写实’的吧?那总没有‘高繁衍价值’了吧?”
这下,张甯的脚步,倒是真的,微微慢了半拍:“哦?比如?”
“比如……”彦宸见她终于有了“学术探讨”的兴趣,而不是一味地“人身攻击”,精神顿时一振,“比如范宽的《溪山行旅图》,或者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那里面,山就是一团‘气’,树就是几个‘点’,人小得都快看不见了!那也不是‘高保真’啊!”
他越说越起劲,甚至开始“掉书袋”:
“那些泼墨、渲染的,一大片墨晕开,哪有什么‘清晰’的线条?还有……对了,皴法!用各种干笔画出山石的纹理。那也不是‘真实’的,但那就是有美感啊!”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瞬间成了“国画大师”:“那是一种‘意境’!是‘和谐’,是‘延续性’的美感!哪像……”
他环顾四周,手臂一挥,又把整个展厅的西方近代画派给“a”了进去:
“哪像这些?一块块的颜色,一条条的线,互相‘打架’!给我的感觉,就是‘分离’的,‘破碎’的,根本‘融合’不到一起去!”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他随手一指旁边拐角处的一幅画,那幅画由最简单的红、黄、蓝、白、黑,以及最垂直、最水平的“线条”构成。
“尤其是这个!”他痛心疾,“这个更过分了!这不就是……拿尺子画的几个‘彩色颜料方格子’吗?这不就是装修图纸吗?这……这跟我家厨房的瓷砖有什么区别?!”
他指的,是蒙德里安(ondrian)的《红、蓝、黄构图》。
张甯看了那幅“方格子”一眼,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痛心疾”的彦宸,她那总是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极其明显的、愉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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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看他“看不懂”、却又非要“强行解释”的、这种“智力上”的“狼狈”,简直比解开一道解析几何的附加题,还要让她感到……“愉悦”。
“你笑什么?!”彦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丝笑意,“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对。”张甯点了点头,一脸的“诚恳”。
“是吧!我……”
“你完美地证明了,”张甯慢悠悠地接上了后半句,“你的大脑,无法处理‘非具象’的、‘抽象逻辑’的‘美’。你刚才所说的‘水墨山水’,本质上,也还是‘山’和‘水’。你的大脑,依然能‘识别’出它们对应的‘现实物体’。而这个,”她指了指蒙德里安,“当它彻底‘抽象’成了‘纯粹’的‘线条’和‘色块’时,你的‘识别系统’……就‘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