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屈指叩了叩桌面。
“我赶时间。
宝乐坊那几声枪响,你手下那群细路仔伤了我三个弟兄。
是打算让我把人打包送进差馆,还是你坐在这儿,把前因后果摊开讲?”
胡须勇抽出第四支烟,火苗蹿起时映亮他眉骨那道旧疤。
“江湖事江湖了。”
他吐出口青雾,“开价吧,要怎样才放人?”
“价码刚才不是报过了?”
何曜宗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桌面上,“谁点的戏?为什么专挑宝乐坊开锣?”
烟灰簌簌落在胡须勇自己袖口上。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浸透的牙:“有些事,大家心照就好。
撕破脸皮,对谁都没着数。”
“利家?”
何曜宗像没听见,每个字都钉死在原先的轨道上,“想借那群魔童的手,往恒曜招牌上泼脏水?”
胡须勇终于掐灭了烟。
他慢慢靠回椅背,皮革出沉重的叹息。
这个动作让他明白了——眼前这人要的根本不是交代,是要撬开他的嘴,挖出后面那座山。
“何生,”
他换了称呼,声音沉得像井底石头,“希慎的老板让我带句话:宝乐坊那些丁权,他们不要了。
白纸黑字过户给你们都行。”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沿,阴影笼罩住半张茶台。
“见好就收。
你攀着华盛集团做地产,往后在新界收地,总绕不开我们这些地头蛇。”
茶楼里烟气混着隔夜的浊气,胡须勇指节敲在桌面上出闷响。
他腮边肌肉绷紧,额角那道旧疤泛着暗红。”利家给的底线就这么多。”
话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麻绳。
对面何曜宗鼻腔里哼出冷笑。”枪响的时候怎么不想着退一步?”
他慢条斯理拨弄茶盏盖,“现在想收手?这世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那你划条道出来。”
“九龙城寨那个项目,利家撤出去。”
何曜宗抬眼,瞳仁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地皮按七折转到我名下。
很公道。”
胡须勇猛地起身,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梁。”梦!几个亿的盘子,利家会为个烂仔低头?”
他喉结滚动,“何生,是你癫还是我癫?”
破风声骤起。
旁侧一直沉默的男人动了。
鞋尖如铁锥般撞上胡须勇腕骨,酸麻感炸开瞬间,那支咬在齿间的卷烟斜飞出去,火星溅在油腻地砖上。
胡须勇踉跄后退——二十年拳台养出的本能尖叫着警告:这人手底沾过血。
何曜宗抬手虚拦。”阿修,客气些。”
他踱步上前,影子笼住胡须勇煞白的脸。”慌什么?我又没打算为难你。”
他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回去告诉利家,午时十二点前我要听到想听的。
过了钟点,我就带那个开枪的仔去尖沙咀见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