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嗓子,“知道人家什么来路?北美安良堂的理事,祖辈跟着逸仙先生闯过大码头。
挨两句训算你走运。”
“理事又怎样……”
打靶仔嘟囔声被海风掐断在喉间。
港岛三角码头的锈腥味黏在鼻腔里散不去。
何曜宗看着方展博几乎是爬进医疗舱的,那人佝偻的背影像拽着千斤重物。
船身微微一震,离岸了。
方展博的指尖陷进床单褶皱里,目光焊在阮梅苍白的脸上。”明天,”
他声音颤,“明天一切都会好。
我们去夏威夷办婚礼,沙滩要白色的,你穿那件藕荷色旗袍……”
话尾碎成哽咽。
泪珠砸在女人裸露的小臂上,溅开细小水痕。
阮梅的指尖凉得像浸过海水,轻轻蹭过他颤抖的下颌。”傻仔,”
她气音里带着笑纹,“抖得厉害的是你呀。”
方展博猛然攥住那只手,仿佛攥住即将坠崖的绳索。
“我早就不怕了。”
她瞳孔里映着舱顶惨白的灯,“就怕你……往后要是剩你一个,得好好吃饭,天冷记得添衣。”
话音未落便被急促的打断:“没有往后!只有我们!”
何曜宗推门时看见两双手绞在一起,指节都泛了青。
他无声退出去,舱门合拢时低嗤一声:“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公海的正午晃得人睁不开眼。
两艘船舷侧相碰的闷响里,担架上的人形被迅转移。
方展博刚要上前就被两名黑衣男子架住胳膊拖开,鞋底在甲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还活着?”
何曜宗截住穿手术服的黄医生。
“意识时断时续,时间不多了。”
黄医生腕表反射着冷光,“现在必须开始。”
“六十秒。”
何曜宗竖起一根手指。
医疗舱弥漫着消毒水尖锐的气息。
纳洪的眼球在眼皮下缓慢滚动,喉管里挤出含混的英文:“放我回去……你们清楚我是谁……”
何曜宗俯身,阴影笼罩住整张病床。”知道现在在哪儿吗?”
纳洪的嘴唇开始泛紫。
“公海。”
三个字像冰锥缓缓钉进空气,“把你剖空了扔下去,鱼啃三天都认不出原主。”
床单下骤然拱起细微的痉挛,监测仪出单调的长鸣。
纳洪的呼吸在氧气面罩下凝成急促的白雾。
他盯着天花板,眼球布满血丝,像两条濒死的鱼。
何曜宗没兴趣欣赏这份煎熬。
“洪文刚在港岛做的那些买卖,”
他声音平得像手术刀,“你出了码头,出了人手,出了让条子转头就走的门路。”
“我没有——”
纳洪的辩驳被仪器尖锐的滴答声割裂,“以我的地位……何必沾这种脏事?”
“脏钱你收得倒很干净。”
何曜宗俯身,阴影笼罩病床,“他替你找合适的心脏,你替他扫清码头每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