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松啲,好快嘅。”
船老大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系我条船度,提女皇都无用啦。”
最后映入视野的,是舱顶那盏随浪摇晃的灯泡。
光影晃动着,晃动着,终于碎成无数飞溅的星点,沉进永恒的黑暗里。
船老大那声嗤笑钻进何骏仁耳朵时,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人间最后的声响。
铁桶在甲板上滚动的闷响再度传来,已是意识沉入黑暗之后的事。
那只灌满水泥的桶,会在潮水声中为他塑成坚固的眠床。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早晨。
“何先生……商会的章程草案,在这里了。”
师爷苏扶了扶镜架,将几份文书在何曜宗面前的桃木桌面上摊开。
何曜宗抿了口茶,视线掠过纸上划分的八个区域:“挨个讲。”
“头一件是博彩业。”
师爷苏指尖点着最上面那页:“眼下每月账面流水约莫两个亿,净赚三千万。”
“眼皮子浅了。”
何曜宗放下茶杯:“去同赌王那边搭个线,路氹城还得添两间贵宾厅。”
笔尖在纸面簌簌划过。
师爷苏翻到第二份:“地产这块情形明朗,恒曜置业已吃下新界北边三块地,拢共二十公顷。
原先的蓝图里,头一期要盖八千户公屋……”
“改。”
何曜宗截断他的话:“六成公屋,余下四成搞商铺。”
“但……您不是早先同李照基先生有过约定,恒曜不碰商业地产么?”
“底层铺面全留着自己经营,开菜市和诊所。”
何曜宗嘴角弯了弯:“我答应李先生的,是不用慈善的名头去压商业地价。
这道理他明白,咱们正正经经做生意,他挑不出错处。”
钢笔游走的沙沙声又响起来。
师爷苏移到第三项:“重工这块有些棘手,缺牢靠的合伙方,也缺技术,机器大半靠外边运进来。”
何曜宗一挥手:“银子能摆平的事就不叫事,这栏目暂且不动。”
翻到生鲜物流那部分,师爷苏嗓门亮了些:“这个月咱们打通了内地直供港岛菜蔬的线,成本比百佳低了足足三成。
照安排,下个月就能在屋邨铺开二十间连锁市集。”
何曜宗鼻腔里哼出一声:“这就是港岛,连口新鲜青菜都得仰仗北边。
就这,还有一群混账整天嚷着同大陆割席。
也不掂量掂量,光靠这芝麻大的地方,喂得饱几百万张嘴么?”
触及影视娱乐那栏,师爷苏忽然把声音压低了:“新记那边递了信,想合伙拍片子。
本来我是想请邵先生入咱们商会的,只不过……”
“没什么只不过,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何曜宗眼帘微垂:“新记的合作可以接,但演员得用咱们的人。”
医疗与教育部分的文件最厚重。
师爷苏推过一张地图:“医院和学校的牌照都批下来了,眼下最头疼的是人手。
大夫这边还好,肯花钱总能请到;可教员这一块……合您心意的,实在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