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岛日报》的女记者嘴唇动了动。
何曜宗没给她机会。
“年怎么了?时间能洗白账本?”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统计表,纸张边缘已经起毛,“过去半年,深水埗七成械斗案、旺角九成风化案、油麻地所有毒品交易——抓到的嫌疑人,有几个姓氏是陈李张黄?”
快门声彻底消失了。
有人悄悄关掉了录音笔的红灯。
何曜宗走回主位,却没坐下。
他双手撑住桌沿,身体前倾,像要扑进人群:“我不是说每个外裔都带刀。
可当你走进果园,十棵树里八棵长虫——”
他直起身,整理袖口,“聪明人该做的,是带上捕虫网,而不是假装看不见。”
空气凝固了足足十秒。
终于有个胆大的摄影记者想调整镜头,何曜宗忽然指向他:“你。
对,就是你。
拍清楚些,明天头版最好用这张——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何曜宗:善款不是天上掉的雨,谁撑伞,谁决定雨落哪儿’。”
镁光灯再次炸开时,他已经转身走向侧门。
深灰色西装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像刀锋切开奶油。
记者会现场空气凝滞。
陈芳安秘书长那句“服务每位市民”
的余音还未散尽,何曜宗已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他双手压住桌面,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钱从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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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面,“难道是从伦敦的白金汉宫口袋里变出来的?不,是从我这里,从每一个早起晚归的港岛人钱夹里一分一厘掏出来的。”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举着录音笔僵住的身影。”当年,那些船只载着异乡客靠岸时,可有人问过这片土地上的人愿不愿意?如今要我们供养,这道理又写在哪部法典的哪一页?”
会场静得能听见冷气机的嗡鸣。
几个老记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这是直接撕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把矛尖抵向了最高处的宝座。
不出一个钟头,这些话语已经随着无线电波渗入了城市的每条缝隙。
茶餐厅的卡座里,白领捏着冻奶茶杯子忘了喝;街边报摊前,的士司机摇下车窗和摊主争得面红耳赤;写字楼电梯间,职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港督府那间铺着厚地毯的书房内,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一张圆润的脸上。
肥彭嘴角惯常挂着的弧度消失了。
他缓缓将骨瓷杯搁回托盘,出轻微的磕碰声。
“通知布政司、律政司和警务处,”
他没有回头,对身后脸色白的陈芳安说,“明早九点,所有人到我这里来。”
陈芳安嘴唇动了动:“何曜宗这是要……”
“他拿到了开场的第一分。”
肥彭截断她,声音轻得像在叹息,“现在他要把我也拖进赛场中央,不让我继续坐在看台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卫奕信提醒得对,这个人比预想中更难应付。
但也好,我们最出色的头脑,总算遇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敌手。”
厚重的橡木门合拢,最后一缕夕阳被斩断。
肥彭站在落地窗前,暮色将他笼罩。
玻璃映出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联系《南华早报》的威廉姆斯,”
他突然开口,仿佛自语,“明天头版预留的版面,换稿。
今天何曜宗关于殖民过往的那些言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铅字。”
正在记录的陈芳安笔尖一滑,在纸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她抬起头,迎上肥彭转过来的视线。
镜片后的蓝色瞳仁像结了霜。
“可是总督,现场有录音的媒体已经过七家……”
肥彭极淡地笑了一下:“让新闻处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