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指转向梁英杰。
“!”
梁英杰绷直脊背,“我们……什么都没看清!”
回监仓的囚车像运载着哑巴。
没人提起下午的事,但每双低垂的眼睛里都映着同样的答案。
程志强透过栅栏望着逐渐缩远的碎石场,风里似乎还绞着半声没喊完的惨叫。
他忽然明白,在这座用骨头铺台阶的丛林里,若没有吹鸡那道影子挡在前头,自己或许连日落都见不到。
熄灯前洗漱时,梁英杰摸进程志强的铺位。
“强哥……”
声音里裹着湿漉漉的颤意,“我总梦见我老豆。
他走后,只有你肯拉我一把。
听我劝一次好不好?吹鸡叔答应过,等咱们出去,他安排走正经路……”
程志强往墙边挪了半尺,梁英杰蜷着身子贴过来,脊背弓得像受惊的猫。
“我七岁那年,老豆在大角咀后巷被人剁了十三刀。”
梁英杰的气音轻得散进昏暗中,“阿妈说他是为字头光荣死的。
可我知道,他下葬不到百日阿妈就改嫁了——那晚他像破麻袋似的瘫在垃圾箱旁,连条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程志强想挤出句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
他想起矮仔明套在他腕上那枚假金劳,想起坐馆拍肩时许下的金山。
肥佬黎溅在碎石上的那摊东西,把所有这些虚幻光彩都泼成了肮脏的泥浆。
“小,”
他终于挤出声音,“这行当是给胆肥的人走的,别说晦气话。
等我们出去……”
“没有‘我们’了,强哥!”
梁英杰截断他,“我今天看透了:要么变成肥佬黎那样的肉渣,要么像吹鸡叔那样从监仓蹲到赤柱,这根本不是我该选的路!”
程志强骤然撑起身:“那你想选哪条?去冰室擦桌子?像瘸狗似的讨生活?”
“至少能喘气。”
梁英杰的嗓音忽然硬起来,“强哥,你还没醒吗?今天碎的是肥佬黎,明天就可能轮到你和我!字头哪会记得我们这种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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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
程志强从齿缝里挤出低吼,“我程志强从落地那刻就注定要吃这口刀头饭!要么踩着人头上位,要么横尸街头——中间那条路早就被铲断了!”
黑暗里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两人猛地扭头,吹鸡不知何时已靠在床尾,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一胀一缩,映亮半张写满讥诮与倦意的脸。
程志强喉咙里挤出含糊的称呼。
烟雾从对面飘过来。”路是自己踩出来的。”
那声音不紧不慢,“明天开始,你的事与我无关。”
寒意瞬间攫住程志强的五脏六腑。
他张了张嘴,舌头却像冻住了。
熄灯的尖锐哨音划破空气,黑暗吞没一切。
他听见床板吱呀的响动,还有角落里梁英杰极力压制的、断断续续的鼻息。
次日放风,该来的还是来了。
几个人影堵住了去路。”老家伙能罩你到几时?该清账了,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