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志强脊背撞上冰冷的铁丝网,网眼勒进皮肉。
余光里,吹鸡坐在远处的长椅上,举着的报纸纹丝未动。
“傻彪,是你弟弟自己没本事……”
话音未落,重击便砸在胃部,他整个人弯折下去。
第二下撞上下颌,碎裂感在口腔里炸开。
第三下、第四下……疼痛像黑色的浪头将他吞没。
视野模糊晃动,他看见梁英杰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两双手死死摁在墙上。
“这点只是利息。”
头被粗暴揪起,脸颊被狠狠按在晒得烫的水泥地面上,皮肤传来灼痛。”要不是肥佬黎刚死,上面盯得紧,昨晚你就该去陪他了!”
拳脚直到他意识涣散才停止。
随后三天,成了缓慢的凌迟。
清晨的洗漱间,午间的饭堂,熄灯前的监仓角落,折磨如影随形。
第四天,他在厕所隔间看见自己排出带着暗红的液体。
他滑坐在冰冷瓷砖上,肥佬黎死时扭曲的脸孔猛地闪过脑海。
死亡的气味,原来和铁锈一样腥。
“强哥……”
梁英杰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你挺住,我再去求阿叔!”
“别……”
程志强用手撑住墙壁,艰难站起。
他看向洗手池上方裂开的镜子,里面的人两颊凹陷,眼珠布满血丝,昔日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锋芒早已碾碎成灰。
他整理了一下歪扭的囚服,抹去嘴角干涸的血渍。
下午,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挪进图书馆。
吹鸡果然在,报纸遮住了脸。
程志强走到桌前,膝盖直挺挺磕向地面,闷响引来几道侧目。
“阿叔,我知错了。”
报纸没有动。
“我……我愿意跟警察重新做口供。”
报纸慢慢放下,后面那双眼睛鹰隼般盯住他:“你当我是给差人跑腿的?”
“不!是我蠢!”
程志强用力摇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混着额角血渍砸在地上,“这条道,我走不通。”
“真想明白了?”
程志强重重顿。
这不是认输,是某种东西在骨头折断的脆响里终于醒了。
空洞的道理没有分量,唯有切肤之痛才是真正的训诫。
“起来。”
吹鸡折起报纸,“明天,我会让记的陈警官来一趟。”
他伸手,在程志强肩头按了按,“有什么,全都告诉他。
有我这句话,里面外面,没人能动你。”
回到监仓,傻彪那伙人果然不再靠近。
梁英杰塞给他一支烟,说是吹鸡给的。
他躲进空旷的淋浴间,点燃。
烟雾缭绕上升,他仰头看着布满水垢的天花板,胸腔里那根绷紧许久的弦,似乎松了一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