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元堂中,落针可闻。
厉绝海那温和如师长的语调尚在空气中回荡,满座宾客已神色各异。天火宗使者嘴角噙着看好戏的笑意,王都各大世家代表目光闪烁,就连落云宗副宗主云岚真人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也向云渊投来审视的一瞥。
唯有那素衣少女依旧低垂眼帘,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云渊立于堂中,迎着厉绝海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刀锋的目光,面色平静如常。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急迫地出示什么信物。
他只是抬起右手,从腰间解下那枚在入门时便已引起数道元婴神识暗中探查的令牌——
无相令。
但他没有将令牌展示给厉绝海。
而是转身,面向堂中诸多宾客,将这枚正面刻“影”字、背面镌暗金流云纹的帝室至宝,静静托于掌心。
“此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乃帝室影卫统领信物。”
“持此令者,如帝亲临。”
满堂寂静。
无相令的真伪,在场元婴修士只需神识一扫便知。那枚令牌上沉淀了数百年的帝室气运、以及唯有当代帝王方能授予的独特印记,绝非寻常手段能够仿制。
厉绝海的眼神,终于起了微妙的变化。
那变化极快,如同深潭表面掠过一道几不可察的涟漪。若非云渊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眸,几乎要错过。
“原来帝君已得陛下授令。”厉绝海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是本座失言了。”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帝君既至,还请上座。”
——
云渊没有坐到他指的位置——那是主位右侧、仅次于国师与落云宗副宗主的贵宾席。
他在满堂目光中,不疾不徐地走向那素衣少女所在的方向。
不是走向她。
只是在她斜对面、那处尚且空置、光照略显黯淡的席位落座。
落座时,他与少女的距离不过丈许。
太阴圣体那特有的、如同极地冰湖般的幽寒气息,毫无阻碍地触及他的感知。而被他极力收敛的纯阳本源,也在此刻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共鸣。
那共鸣并非能量层面的碰撞,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两枚失散已久的半环终于彼此靠近时的——
相互吸引。
少女依旧低着头,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翳。她的面容始终平静,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但云渊注意到,当他落座时,她那只置于膝上的素白纤手,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只有一瞬。
——
“帝君此番亲临,”厉绝海已重回主位,手持茶盏,语气闲适如话家常,“不知有何贵干?”
云渊接过侍女奉上的茶,并不饮,只是置于案几边缘。
“听闻国师与落云宗有要事相商,”他说,“事关王朝未来,本君自当前来旁听。”
厉绝海眼眸微眯。
“帝君说笑了。本座与云岚真人不过是磋商两宗贸易之细务,何谈‘王朝未来’这般大事。”
他顿了顿,唇角笑意加深。
“莫非……陛下对落云宗的贸易协定另有高见?”
这是试探。
也是在将话题引向璃月女帝与云渊的关系——究竟是陛下授意,还是帝君自作主张?
云渊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目光,从厉绝海那张温和含笑的面容上移开,掠过云岚真人冷漠如霜的眼眸,掠过天火宗使者玩味的神情,掠过满座世家代表闪烁不定的目光——
最终,落在厉绝海身后那面巨大的、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屏风之上。
屏风上,以金纹镌刻着青冥王朝的万里疆域图。
而那疆域图的正中央——青冥王都的位置——赫然有一道细如丝、若非凝神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痕。
那是龙玺的裂痕。
是王朝气运不稳的征兆。
云渊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