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骑在这片灰白的寂静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整天。
陆星遥的星盘已彻底失效,指针漫无目的地打着旋。方向只能靠云渊腰间那枚无相令——它在此地依旧稳定如初,帝室气运与龙玺的牵连,连上古凤魂残留的力场也无法撼动分毫。
第三日——也许是第四日——雾中开始出现残骸。
不是妖兽遗骨,是建筑。
倾斜的廊柱,半埋的基台,覆满霜晶的碎瓦。偶尔还能辨认出倾倒的石灯、断裂的经幢,以及一块块被苔藓与冰晶蚕食、字迹早已湮灭的残碑。
“这里……曾有佛寺?”陆星遥翻身下马,拨开覆在一截残碑上的厚厚霜藓。
碑上确有刻痕,却非梵文,也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古字。那纹路圆融流畅,不似庄严佛经,倒像是一篇娓娓道来的……
游记?
他皱眉细辨。
“冰……暮……归……”
“百年……无……”
后面的字迹彻底剥落,唯余一片光滑的、被风与水打磨了千百年的石面。
云渊走到另一处残碑前。
这片碑保存稍好,尚可辨认出两行字迹。
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
“自裴郎去后,阿蛮独居此谷十有七载。”
“今岁冰鹿衔芝来,知裴郎已归星海。”
“余亦当归矣。”
碑文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没有年号。
只有碑脚一丛不知谁人栽种的、早已枯死百年的——
赤焰草。
——
云渊静立碑前,良久无言。
凌霜和陆星遥都没有打扰他。
雾从峡谷深处涌来,又向峡谷深处流去。
他想起赤霞镇那个独眼掌柜,佝偻着背,独眼干涩如枯井。
“我杀了他的哥哥。”
“我不知道阿蛮后来怎样了。”
他不知道。
所以他在赤霞镇守了十六年,开了一家名叫“赤焰居”的客栈,等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不知是否还活着的女孩。
等一个偿还的机会。
那女孩却在这霜雾峡中,独居十七载。
日日望雾,夜夜听风。
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冰鹿衔芝来。”
云渊低声念出碑上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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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鹿方才以额前银绒触碰凌霜的剑鞘,如辨故人。
它在辨认的,不是凌霜。
是那柄剑上承载的、与十七年前那位独居谷中的女子——
一模一样的剑意。
凌霜垂眸,看着剑鞘上那七颗愈温润的星纹。
她明白了。
那头冰鹿并非“认她为主”。
它只是等了太久,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
当它终于感知到一缕与故人相似的剑意时,便从雾中走来。
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