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卷手札她读了十八年,每一字每一句都已刻入魂魄。
今日只是摊开。
像过去十八年每一个清晨那样。
指尖无意识地在纸边摩挲,划出极轻的沙沙声。
窗外,一只通体银白的冰鹿自雾中走来,停在竹篱外。
她抬起头。
冰鹿静静望着她。
幽蓝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清瘦的面容,以及那面容上——
一丝极淡、极淡的茫然。
她不知这鹿从何处来。
云澜峰终年积雪,人迹罕至,连飞鸟都绝迹。
但这鹿每年都会来一次。
在她生辰那日。
自她记事起,便是如此。
父亲闭关前说,这鹿是你母亲故里的信使。
母亲早逝,她连一幅画像都未曾留下。
只有这鹿,每年如期而至。
鹿看了她很久。
然后,它低下头,以额前那簇如冠冕般的银白绒毛,轻轻触了触她悬于腕间的冰蓝玉镯。
镯身出一声极轻、极柔和的低吟。
如答。
鹿转身,没入雾中。
云浅月低头,看着腕间那枚自记事起便戴着的玉镯。
镯身内壁,刻着两个极小、极浅的字。
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她从未问过那是何意。
此刻,她以指尖轻抚那二字,第一次低声念出——
“阿蛮。”
窗外,云澜峰万古不化的积雪,在她念出这个名字的刹那——
悄然融了一角。
——
七日后。
落云宗,天枢峰。
两仪和合大典的筹备已近尾声。山道上往来弟子步履匆匆,殿宇廊庑张灯结彩,处处透着隆重的喜气。
唯有太上长老云沧澜闭关的云澜峰,依旧孤峙于宗门西北一隅,终年雾锁,无人踏足。
云浅月立于峰腰观云台。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主动走出竹庐。
不是离开云澜峰。
只是走到更高的地方,看一看那道蜿蜒入山的、通往天枢峰的青石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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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
青冥王朝那位新立的帝君,将从这条御道,入落云宗。
她不知那人为何要来,又为何要点名见她。
她只知道,十八年来,他是第一个以“云浅月”之名唤她的人。
不是“太上长老之女”,不是“太阴圣体”。
只是云浅月。
观云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素白的留仙裙猎猎作响。
她并不觉得冷。
十八年来,她早已习惯这孤峰之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