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峰。
青冥使节的仪仗于辰时三刻抵达山门。
落云宗以副宗主云岚真人亲迎之礼相待。
这是两宗百年旧盟的规矩。规矩之下,云岚真人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她立于山门汉白玉牌坊之下,月白道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身后是三十六名着素白剑袍的核心弟子,剑气内敛,肃穆如林。
云渊策马上前。
他今日仍是一袭玄色锦袍,腰悬无相令,周身气息被那枚帝室至宝压制得滴水不漏。落云宗迎宾弟子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只探出筑基初期的寻常修为,不由暗自疑惑——
青冥王朝,怎会立此平庸之辈为帝君?
疑惑归疑惑,礼数不可废。
云岚真人微微颔。
“帝君远道而来,落云宗蓬荜生辉。”
云渊还礼。
“真人亲迎,本君愧不敢当。”
两句话,平淡如水。
目光相接,一触即分。
云岚真人转身引路。
云渊随她步入山门。
——
天枢峰大殿。
两仪和合大典的正式议程定于明日,今日仅是使节入山的接风洗尘。
殿中设宴,落云宗诸峰座、核心真传皆列席。
觥筹交错间,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汇聚于这位突然出现的青冥帝君身上。
云渊端坐客席,神色平静如常。
他身后的凌霜抱剑而立,气息冷冽如霜;陆星遥侍立另一侧,星盘隐于袖中,不动声色。
满殿目光如织,他恍若未觉。
云岚真人持盏,以宗礼敬过一轮,搁下酒器。
“帝君此番代陛下赴约,”她开口,语气平淡如述常事,“不知对‘两仪和合’之旧盟,有何高见?”
满殿微微一静。
这是试探,也是考校。
云渊放下茶盏。
“两仪者,阴阳也。”他说,“阳主生,阴主敛藏。生太过则泄,敛藏过甚则枯。两仪和合,非是并立,而是互补。”
他顿了顿。
“贵宗以太阴立派,青冥以帝气为基。帝气至阳,太阴至寒。百年前两宗结盟,本是取阴阳相济之意。”
“然百年以来,贵宗固守北地,青冥深耕中州,名为盟友,实如参商。”
他抬起头,直视云岚真人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这便是本君对‘和合’旧盟的‘高见’。”
殿中落针可闻。
云岚真人看着他。
那目光依旧平静如冰湖,却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在湖底悄然裂开一道纹。
她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帝君。
他说的,是落云宗与青冥王朝百年来的症结。
也是她与云沧澜三年来最大的分歧。
云沧澜主张固守旧盟,以和为贵。
她却认为,旧盟已如朽木,若不重塑,便只剩被各方势力蚕食的末路。